谢阮真的走了。
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。
方鹤铭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手脚不可遏制地发凉。
桌上的账单压着那张和离书，字迹清隽，笔锋却透着决绝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几张纸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福伯！”
他冲着院外大吼。
福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，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，也傻了眼。
“大人，这二小姐呢？”
“备马！去谢家！”
方鹤铭咬着牙，眼中满是阴鸷。
他绝不相信谢阮敢真的离开，一定是跑回娘家哭诉去了。
这种小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，他见得多了。
半个时辰后。
谢府的大门被方鹤铭重重拍开。
谢尚书还未下朝，谢夫人听闻方鹤铭怒气冲冲地来找谢阮，惊得连早膳都顾不上用。
“鹤铭啊，阮儿不是在方家吗？怎的来谢家要人？”
谢夫人满脸错愕。
方鹤铭冷笑：“岳母别装了，谢阮连夜逃家，除了回谢府，她还能去哪？”
两人正僵持着，谢尚书下朝归来。
听完原委，谢尚书气得浑身发抖，一巴掌拍在案几上。
“这个孽障！”
他指着门外，怒吼道：“她竟然敢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！我谢家没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！”
“方贤婿，你放心，若是抓到她，我定当众打断她的腿，给你赔罪！”
方鹤铭看着谢尚书气急败坏的模样，这才意识到，谢阮是真的没有回娘家。
那她去了哪里？
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，能去哪里？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，突然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。
方鹤铭失魂落魄地回到方府。
刚进门，账房先生便急吼吼地迎了上来。
“大人！您可算回来了！”
账房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柳音夫人拿着对牌，从账上支走了五百两银子，说是要去置办头面。”
“可这账面上账面上原本就只剩下不到二百两活钱了啊！”
方鹤铭猛地顿住脚步。
“你说什么？只有二百两？”
他一把揪住账房的衣领，“我每月的俸禄加上通州的例钱，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！”
账房苦着脸，连连作揖。
“大人明鉴啊！平日里府上的开销极大，柳音夫人那边的药材都是用的极品。”
“之前都是都是正头夫人拿嫁妆补贴着，四处周转，这才维持着体面。”
“如今夫人一走，这窟窿便盖不住了！”
方鹤铭如遭雷击。
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三年来，谢阮每晚坐在灯下拨算盘的背影。
他以为她贪权，以为她小家子气。
却从未想过，她是用自己的血肉在填他方鹤铭的面子。
就在方鹤铭焦头烂额之际。
千里之外的江南。
一艘画舫在秦淮河上悠然荡漾。
我靠在软榻上，听着外头绵软的评弹。
“谢掌柜。”
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人恭敬地递上一本账册。
“通州那边的几家绸缎庄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，断了方家的挂账。”
我接过账册，随意翻了两页。
这是前世我替方鹤铭挡查账时，为了平账，暗中结识的江南皇商宋老板。
上一世，我为了方鹤铭放弃了这些暗线。
这一世，这些线，成了绞杀他的罗网。
我端起手边的碧螺春，撇去浮沫。
“宋老板办事，我自然放心。”
“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我要让方鹤铭在通州，一粒米都赊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