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的深秋，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
方鹤铭坐在书房里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，额头青筋暴跳。
“又退回去了？”
他将一本账册狠狠砸在地上。
户部派来核查通州盐税的郎中坐在下首，端着茶盏老神在在。
“方大人，不是下官为难你。”
郎中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。
“这账面上的亏空，足足有八千两，您拿不出真金白银填补，这账怎么平？”
方鹤铭面如死灰。
从前遇到这种事，谢阮总是能连夜做出天衣无缝的假账，或者动用她的人脉将窟窿堵上。
可现在，他连找谁借钱都不知道。
“郎中大人宽限几日，下官定能想出办法。”
方鹤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。
送走郎中，方鹤铭疲惫地揉着眉心。
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何柳音穿着新置办的百子榴花裙，头上插满了金灿灿的步摇，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。
“鹤郎！你要替我做主啊！”
她扑进方鹤铭怀里，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今日我去珍宝阁看首饰，那知府家的夫人竟当众出言辱骂我，说我是说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！”
方鹤铭本就心烦意乱，听到这话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你没事跑去惹知府夫人做什么！”
他一把推开何柳音。
“你知不知道知府大人正在查我的账！”
何柳音被推得踉跄了一下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鹤郎，你凶我？你以前从来不凶我的！”
她捂着肚子，又开始故技重施。
“哎哟，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”
方鹤铭看着她这副造作的模样，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了谢阮临走前那一夜，何柳音也是这般喊肚子疼，栽赃谢阮下毒。
大夫来查，却只说是吃坏了肚子。
他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，根本没有细究。
“别装了！”
方鹤铭突然厉喝一声。
何柳音吓得一抖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那五百两银子，到底买什么了？”
方鹤铭步步紧逼，“我方家如今连米面都快揭不开锅了，你还在买首饰！”
何柳音心虚地后退，眼神躲闪。
“我我这是为了在那些夫人面前给你长脸啊”
“愚蠢！”
方鹤铭一巴掌扇在门框上。
他终于明白，没有了谢阮在后头兜底，何柳音的这些所谓“长脸”，全都是催命符。
半个月后。
因为盐税亏空无法填补，加上知府夫人的枕边风。
方鹤铭被连降两级，革去通判之职，打发到江南做个从九品的主簿。
圣旨下达的那天，通州下起了大雪。
方鹤铭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，看着何柳音在一旁为了几个首饰匣子跟丫鬟争吵。
心里的悔意像毒草一样疯狂滋生。
而此时。
江南的金陵城内，阳光正好。
我穿着一身利落的暗红绣金线长袍，站在金陵最大的绣楼二层。
查看着刚刚送来的丝绸样板。
“大掌柜。”青竹笑着走过来，“听说新上任的主簿到了，是个被贬官的通判呢。”
我手指拂过丝滑的缎面。
“是吗。”
我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看来这江南的水，又要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