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商会的接风宴，设在临江的望鹤楼。
方鹤铭穿着有些褪色的七品青袍，站在一群穿金戴银的商贾中间，显得局促又狼狈。
他端着酒杯，试图与金陵最大的丝绸商搭话。
“宋老板，久仰大名，下官初来乍到，还望多多指教。”
宋老板却连眼角都没分给他，径直越过他，朝着门口迎去。
“哎哟，谢大会长，您可算来了！”
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身，朝着门口行礼。
方鹤铭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。
只一眼，他手里的酒杯便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地上。
酒水溅湿了他的鞋袜。
我穿着一袭月白色暗纹云锦长裙，肩上披着一件火狐大氅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仅用一支极品羊脂玉簪挽着。
没有脂粉气，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与疏离。
我踩着众人的恭维声，走到主桌前坐下。
“大家都坐吧。”
我抬了抬手，声音清冷。
方鹤铭死死盯着我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他满天下都找不到的妻子。
那个被他嫌弃木讷、善妒的谢阮。
如今竟然成了金陵商会高高在上的会长。
他拔腿就想冲过来。
“阿阮！”
刚迈出一步，两个带刀护卫便交叉上前，冷冷地将他拦住。
“什么人？敢冲撞会长！”
方鹤铭被粗暴地推了一个踉跄，狼狈地稳住身形。
“我是她夫君！”
他涨红了脸，扯着嗓子大喊。
全场哗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。
我端起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宋老板，今日商会进了一只疯狗，没人管管吗？”
宋老板立刻会意，一挥手。
“来人，把这胡言乱语的疯子轰出去！”
“慢着！”
一声尖锐的女声从门外传来。
何柳音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，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她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我，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。
“谢阮！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！”
何柳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偷了方家的钱跑来这里装大爷，如今被我们抓了个现行，你还不给我滚下来！”
她以为这还是在通州，以为方鹤铭还是那个能任她拿捏的通判。
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放下茶盏。
瓷器碰撞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掌嘴。”
我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。
站在我身后的青竹大步走上前，抡圆了胳膊。
“啪！啪！”
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，直接把何柳音扇得摔倒在地，嘴角流血。
方鹤铭这才如梦初醒，扑过去护住何柳音。
“谢阮！你干什么！她怀着我的孩子！”
他怒视着我，试图用道德绑架我。
“你就算气我，也不能对无辜的孩子下狠手！你还有没有点良心！”
我看着他这副愚蠢又护短的模样。
就像在看一出拙劣的滑稽戏。
“方主簿。”
我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
“这里是金陵商会，不是你的后宅。”
“再敢满嘴喷粪，我不介意让你们在这江南，连讨饭的碗都端不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