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尚书是在一个月后到的金陵。
他没有穿官服,带了一顶遮掩面容的帷帽,轻车简从地摸到了我所在的别苑。
“孽障!还不给我跪下!”
门刚关上,谢尚书便原形毕露。
他一脚踹翻了门边的兰花盆栽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倒是长本事了!竟敢在金陵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下贱营生!”
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连眼皮都没抬。
谢尚书见我不为所动,怒火更盛,快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我告诉你,你立刻把商会的银子提十万两出来,交给我带回京城!”
“再写信向鹤铭认错,求他原谅你,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如何?”
我终于抬眼看他。
眼神里没有他期待的恐惧,只有一片冰凉。
“否则你就要像当初那样,说我八字带煞,克死生母,要将我沉塘吗?”
谢尚书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你怎么知道”
我轻笑一声,将手边的一份泛黄的卷宗扔到他脚下。
“父亲大人,你当年贪墨赈灾粮款,被御史台盯上。”
“为了脱罪,你找了个云游道士,硬说是我生母的命格犯冲,连累了家运。”
“你逼着有孕在身的母亲去寒山寺祈福,在半路上动了手脚,让她难产而死。”
“随后又把这煞星的名头扣在我头上,以此为借口,将我草草打发给方鹤铭。”
我每说一句,谢尚书的脸色就灰败一分。
他浑身颤抖,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。
“你胡说!这是污蔑!”
“是不是污蔑,刑部的人自然会查清楚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这卷宗的抄本,我已经托人送到了督察院。”
“谢大人,你贪恋权柄一生,薄情寡义,连妻女都能算计。”
“如今,该是你还债的时候了。”
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推门而入,直接按住了谢尚书的肩膀。
“谢尚书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谢尚书拼命挣扎,回头怨毒地盯着我。
“谢阮!你这个畜生!我是你亲爹!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被拖走。
连最后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予。
别苑的后门处。
方鹤铭浑身湿透,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跪在泥泞里。
他被贬为主簿后,处处碰壁,如今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。
他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谢尚书被押走,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煞神。
“阿阮”
他膝行着往前爬了几步,声音嘶哑。
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他试图伸手去抓我的裙摆。
“是我瞎了眼,被何柳音那个毒妇蒙蔽,我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你原谅我,跟我回去好不好?我把正妻之位还给你,我发誓以后绝不碰她!”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沾满泥水的手。
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“方鹤铭。”
我声音极轻,却字字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