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日料店，外面的晚风有一丝凉意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许意衡追了出来，一把拉住我的手腕。
"林望宁，你发什么疯？"
他压着嗓子，语气里满是警告和不悦，还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大门，生怕江予听到。
"我只是回去加班。"我试图抽回手。
他攥得很紧，手指上的力度几乎要在我的皮肤上勒出红印。
"你少给我来这一套。我不过是陪江予修了个电脑，顺便吃顿饭，你就在饭桌上甩脸子？你知不知道江予现在感情不顺，正是需要朋友的时候？"
"她感情不顺，你就去给她当备胎？"我直视着他。
许意衡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挑破。平时我都会选择隐忍和退让。
"你胡说八道什么？"他松开手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，"我们是哥们儿！再说了，我陪她是为了谁？还不是为了多积累点人脉，客户里有不少都是她介绍的。我每天在外面应酬受气，回家还要看你脸色。林望宁，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小家子气？"
又是这一招。
先否认，再用道德绑架把问题推回给我，最后扣上一顶"无理取闹"的帽子。
四年来，这一套逻辑闭环他玩得炉火纯青。
如果是以前，我一定会被他绕进去，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体贴。
但现在，我在他眼里看到的，只有被戳穿微小真相后的虚张声势。
"我是小家子气。"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衣袖，"所以麻烦你以后应酬的时候，别让我这个小家子气的人来碍眼。"
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网约车。
"林望宁！你今天要是上了这辆车，今晚就别回那个家！"他在我身后低吼。
我拉开车门，甚至没有停顿一下，直接坐了进去，关上车门。
车子启动后，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许意衡站在原地，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，然后转身走回了餐厅。
他在江予面前，需要随时保持温文尔雅的"深情骑士"人设。
跟我发火，那是大号不需要了解的系统底层逻辑。
回到家，我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。
站在花洒下，冷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，涩得很疼。
我以为我会崩溃大哭，但其实没有。
当绝望积累到极点，超过了情绪的阈值，剩下的就只有极端的清醒和理智。
我擦干头发，走到书房，再次打开了那台电脑。
刚才在饭桌上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。
如果四年的感情是一场精准计算的骗局，那我必须让他在这场算计里，连本带利地吐出来。
我登录了他的网页版微信。虽然手机没有授权，但我知道他在家办公时习惯勾选"自动登录"。
微信界面弹了出来。
联系人列表里，江予被置顶，备注是"月亮"。
我叫宁宁。他从来没有给我设过任何惹眼的备注，就是全名林望宁。
我点开了一个名叫【内测基地】的微信群。
群里只有三个人：许意衡、周柯，还有一个叫李凯的大学同学。
聊天记录非常活跃，就在我刚刚离开日料店的那半个小时里，他们已经聊了上百条。
周柯：【老许，你家那口子刚才走的时候脸都绿了，你没哄哄？】
李凯：【哄什么啊，试用版闹情绪，直接重启就行了。】
许意衡：【没管她。惯的毛病。】
周柯：【还是绝，真的一点不留恋？这四年我看她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。上次你胃出血，她冒着大雨跑了几条街去给你买粥。】
许意衡：【兄弟，感动不是爱。我也给她买包买首饰了，咱们两不相欠。今天晚上的重点是江予，她刚才看我的眼神绝了，我觉得要拿下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。】
李凯：【牛逼。不过老许，你买房那首付，林家可是出了二十万的。这钱你打算怎么平？】
许意衡：【拖着呗，等跟江予成了，我就说婚房要作为我和江予的新房，林望宁那种性格要脸，肯定不会拉下脸来跟我争房产，直接把那二十万按折旧费扣点退给她就行。再说了，买房写的是我的名字，主动权在我。】
我死死地盯着屏幕，指尖冰凉。
那套婚房的首付一共六十万，我拿出了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，还借了父母十万，凑够了二十万转给他。
当时他说为了避税或者什么该死的理由，房产证只写了他的名字，他还写了一张借条给我，说结了婚就去加名。
我竟然信了。
在他们眼里，我不但是个免费的陪练，还是个自带资金的垫脚石。
"嗡——"
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许意衡发来的消息。
不是道歉，而是一条颐指气使的指令。
"我今晚不回来了。江予心情不好，我跟周柯陪她在ktv喝点。明天上午我有个重要见面的ppt在书房电脑的d盘里，文件名叫'第三季度bp'，你现在发到我邮箱，明天一早我要用。"
他可以把我贬低到尘埃里，转头还能心安理得地使唤我。因为这就是他设定好的"林望宁功能"。
我看着那条信息，回复了一个："好。"
然后我点开d盘，找到了那个名为"第三季度bp"的文件夹。
这是一个关乎他公司下半年能否拿到b轮融资的核心商业计划书。他为了这个项目连熬了半个月，里面的数据模型和市场分析都是他亲手建的。
我把它复制出来，然后打开了他电脑上的隐藏文件夹。
把里面所有的notion备份文件、【内测基地】的群聊记录截图、以及他通过私人账户向江予购买奢侈品的流水单据，全部打包进了一个压缩包。
就在这时，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声音。
我心里一惊，立刻关闭所有窗口，拔下u盘。
许意衡推门走了进来，身上带着浓重的烟酒味。
"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？"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，看着他。
他脱下外套，随手扔在沙发上，眼神有些迷离，但神态依旧高高在上。
"江予醉了，那个富二代把她接走了。"他嗤笑了一声，语气里透着酸意和不甘，"人家有钱人就是好啊，招招手就回去了。我算什么？"
他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仿佛在看一个出气筒。
"去，给我放洗澡水，水温调到40度。"
我没动。
他皱起眉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："怎么，还在为晚上的事跟我甩脸子？林望宁，我今天已经够烦了，你别逼我发火。"
"许意衡。"我坐在电脑椅上，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，"我们下周五要去试婚纱，你没忘吧？"
他愣了一下，似乎没跟上我跳跃的思维，烦躁地搓了把脸。
"试什么婚纱？我最近忙成这样你瞎了？推到下个月吧。"
"可是婚庆公司说，再不试就来不及改尺码了。而且，我妈把嫁妆的钱都准备好了，下周想跟你一家人吃个饭，把流程走完。"
听到"钱"字，他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微微一顿。
他眼睛转了两圈，似乎在迅速盘算着什么。
"吃饭是吧？行。下周五我抽时间陪你去。现在可以去放水了吗？"
他转身走进了卧室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在稳住我，为了不让我现在闹事，更为了我妈手里的那份嫁妆。
你想拖到江予松口的那一天吗？
没关系，我替你把进度条拉满。
"水放好了，在浴缸里。"我走到主卧门口，声音平静。
他正坐在床沿回微信，头也没抬："嗯。ppt发我邮箱了吗？"
"发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