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周末过得异常压抑。
许意衡在家待了两天,因为江予跟着那个富二代去三亚度假了。
他像一条失去了目标的提线木偶,整天瘫在沙发上打游戏,对外卖挑三拣四。
而我,像一个完美的幽灵,继续扮演着那个挑不出错的"试用版"。
我给他做饭,帮他熨衣服,甚至在他打游戏烦躁时给他递上冰镇可乐。
每一次我极尽体贴的时候,我都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满意。
那不是对我的感激,而是对自己的"驯化成果"感到沾沾自喜。
周一的早晨,阳光穿过百叶窗打在书房的桌子上。
今天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天。
我所在的建筑设计院要竞标市重点文化馆的项目。
我作为主创设计师,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图纸和汇报模型,全部心血都砸在了今天上午九点的述标会上。
只要拿下这个项目,我不仅能拿到高级职称,还会有一笔三十万的奖金。
有了这笔钱,我就可以立刻补上父母拿出的首付,干干净净地从许意衡的世界里离开。
我六点就起床,洗漱,化了一个精致的全妆。
许意衡还在熟睡。
我走到玄关,正准备拿起装在牛皮纸筒里的核心图纸原件去公司。
这时候,主卧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在静音模式下的狂震。
我愣了一下,走进去。
许意衡被震动惊醒,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。
刚接通,里面就传来了江予尖锐的哭腔:
"意衡!救命!我在三亚的酒店他打我!他发现了我跟你昨天的聊天记录,把我关在酒店阳台上!我现在好害怕!"
许意衡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,睡意全无。
"江予?你先别哭!你发个定位给我!我马上过去!你别跟他硬碰硬!"
他挂了电话,像是疯了一样冲向衣柜,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往身上套。
"出什么事了?"我站在门口,声音冷淡。
"江予出事了!那个王八蛋动手打她!我必须马上去一趟三亚!"他冲进洗手间抓起电动牙刷。
"现在?"我看了看表,"你不是还有个早会吗?"
"去他妈的早会!江予现在有危险!"
他冲出来,一眼盯上了我手里的车钥匙。
我的车是一辆普通的代步车,因为今天要去偏远的市郊会展中心述标,昨晚我就把车停在了楼下最方便开出的位置。
"把车钥匙给我!"
他直接向我伸手,
"去机场打车来不及了,早高峰堵死,我开你的车走快速通道!"
"不行。"
我退后了一步,紧紧握着钥匙,
"我要去市郊开述标会,项目资料很多,没有车我赶不过去,会迟到。"
"迟到就迟到!那是江予的命重要还是你的破项目重要?"
他眼眶通红,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,愤怒地瞪着我。
"对你来说是她的命,对我来说,这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。你打专车去,或者坐地铁,我不能给你。"
这句话仿佛触怒了他的逆鳞,戳破了他伪善的面具。
许意衡冲上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一反转。
"啊!"我痛呼出声。
他像掰断一根树枝一样,硬生生地从我手里抠出了车钥匙。然后反手狠狠地推了我一把。
我重心不稳,重重地跌在玄关的地板上。装着图纸的牛皮筒滚落到一旁。
"林望宁,你怎么这么自私!"
他居高临下地指着我,眼神里全是厌恶,
"每天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贤惠的样子,一到关键时刻,你这冷血的本性就露出来了!就为了一个破项目,你看着江予去死是不是?"
"许意衡"我捂着磕青的手肘,抬起头看着他。
"闭嘴!这车我今天必须开走!要是江予有一根头发受损,我回来跟你没完!"
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,转身摔门而去。
"砰!"
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里震荡。
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看着散落一地的钥匙扣碎片。
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粗暴摩擦,带着他的迫不及待和对我的彻底漠视,扬长而去。
这一刻,我没有流眼泪。
胸腔里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,突然轻轻地"喀嚓"一声,断得干干净净。
我曾以为,就算他把我当成练习用的消耗品,至少我们在四年的朝夕相处中,有一点点作为人的怜悯和尊重。
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。
在系统的判定里,如果大号的安全受到威胁,牺牲小号甚至不需要经过二次确认。
我扶着墙站了起来。
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七点十五分。
距离会展中心的述标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,而这里过去打车在早高峰几乎不可能赶到。
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,捡起地上的图纸筒。
我没有叫网约车。
我转身走进了书房,直接拨通了带组领导的电话。
"王总,早上好。我是望宁。"
"望宁啊,图纸和模型都带齐了吗?今天可是硬仗啊。"
"都带齐了。不过王总,我今天不过去了。"
我看着窗外的车流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"什么意思?!林望宁你疯了?九点就要述标,你不来谁主讲?!"
领导在电话那头咆哮。
"让副组长主讲吧。u盘里的备用文件他都有。"
我顿了顿,"另外,麻烦您帮我走一下离职流程。我辞职。"
没等对面再骂人,我把电话挂断,然后关机。
那个项目,我熬了三个月,的确很重要。
但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我要把这个烂透了的系统彻底摧毁。
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。
四年的同居生活,我没有买过多少大件。
衣服、护肤品、我的笔记本电脑。装了不到两个24寸的箱子。
走到玄关,我把那把因为磨损而褪色的家门钥匙,扔进了垃圾桶。
我没留纸条,没写那些狗血的诀别信。
只有真正心怀期待想要被挽留的人,才会长篇大论地指责对方的过错。
而我,已经不需要他的阅卷了。
系统正式脱机,卸载。
我拉着箱子走到楼下。
苏蔓开着一辆suv等在路边。
她降下车窗,看着我红肿的手腕,倒吸了一口凉气:"他干的?"
"嗯。"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,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。
"报警吗?还是去找他算账?"苏蔓咬牙切齿。
"不报警,轻微伤立不了案。但不找他算账,太便宜他了。"
我系好安全带,拿出备用手机开机,
"走吧,去我早就看好的那套单身公寓。"
"你那个述标会不开了?那可是你的命根子!"
我打开手机,点开了一个倒计时软件。
"比起那个,让他身败名裂,更能让我有成就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