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高铁站出站口。
我隔着人群,一眼就看到了我爸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,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。
我妈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的编织袋。
两人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局促,不停地四处张望。
“爸!妈!”
我跑过去,接过我妈手里的袋子。
沉甸甸的。
“星澜!”
我妈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累坏了吧?怎么带这么多东西?”
“不累。”
我爸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憨厚地笑着。
“这都是给你准备的结婚用的。”
“你妈说了,城里人讲究,咱们虽然穷,但不能让你在岳家抬不起头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个编织袋,鼻尖一阵发酸。
“曼凝呢?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?”
我爸往我身后看了看,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她公司临时加班,走不开。”
我扯出一个谎。
“年轻人嘛,事业为重,能理解。”
我爸没有怀疑,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走吧,带我们去看看你们的新房。”
打车来到婚房小区。
刚走到楼下,我就看到了一辆银色的跑车。
是白洛尘的车。
楚曼凝的“干弟弟”,楚母牌友的儿子。
推开防盗门。
客厅里传来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。
白洛尘穿着我的深蓝色真丝睡衣,领口微敞露出薄肌,大喇喇地靠在沙发上。
手里端着我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那个限量版马克杯。
“哎呀,这草莓有点酸呢。”
他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做作的委屈。
厨房里,楚曼凝穿着围裙,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。
“酸吗?我刚买的,特意挑了红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。
还有我身后的父母。
笑容瞬间僵在脸上。
“你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?”
我没有回答她,而是看向白洛尘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白洛尘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。
他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甚至没有把我的马克杯放下。
“星澜哥回来了呀。”
“我家里停水了,曼凝姐就让我过来洗个澡。”
洗个澡,穿我的睡衣,喝我的杯子。
楚曼凝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过来接我爸手里的蛇皮袋。
“叔叔阿姨,路上辛苦了。”
她刚碰到蛇皮袋,白洛尘就捂住了鼻子。
“哎呀,什么味道啊?”
他皱着眉头,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,仿佛碰到了什么瘟疫。
“星澜哥,你爸妈是不是带了活禽来啊?”
“这味道也太熏人了。”
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“没没带活的。”
他局促地捏着衣角解释。
“就是带了点自己家养的土猪肉,还有些酸菜。”
“这袋子里装的是棉被。”
“哎呦,酸菜?”
白洛尘嫌弃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种东西致癌的,星澜哥,你怎么也不跟叔叔阿姨说说科普常识?”
“我们家从来不吃那种东西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这是我家,不吃你可以出去。”
白洛尘眼眶一红,转头看向楚曼凝,装出一副可怜相。
“曼凝姐,你看星澜哥”
“沈星澜,你怎么说话呢?”
楚曼凝立刻把白洛尘护在身后。
“洛尘就是心直口快,他也是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。”
“再说了,这味道确实有点大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爸妈,语气变得有些敷衍。
“叔叔阿姨,要不这东西先放门外吧?”
门外?
那是我爸妈凌晨三点起来,一刀一刀切好,装进坛子里的心血。
我一把抢过楚曼凝手里的袋子。
“直接拿去厨房。”
我把东西拎进去,转身看向楚曼凝。
“去把次卧的床铺一下,我爸妈要休息了。”
楚曼凝站在原地没动,脸上露出一丝尴尬。
“那个星澜。”
“次卧的床,刚才洛尘洗完澡躺了一下,弄乱了。”
“而且,我妈刚打电话说,下午要带几个阿姨过来打牌。”
“家里人多,太吵了。”
“我给叔叔阿姨在附近定了个酒店,条件挺好的,要不先让他们住酒店吧?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定酒店了?哪家?”
她支支吾吾不敢看我。
“就出门左拐那家。”
出门左拐。
那是地下室改建的快捷旅馆,八十块钱一晚。
没有窗户,常年一股霉味。
我买的房子,我的父母来了。
她要赶他们去住八十块的地下室。
“楚曼凝,你再说一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