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姐,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?"
傍晚六点,苏艺湉推开房门的时候,脸上带着高原日照后的微微泛红。
她手里举着一条手链,银色的,坠着一颗绿松石。
"纳木措边上那个集市买的,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。"
我接过来,攥在手心。
"谢谢。"
她坐到我床边,鞋也不脱就盘腿上来,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。
"你看这个角度,是牧言哥帮我拍的,我觉得可以当壁纸。"
屏幕上是她站在湖边的侧脸照,逆光,发丝被风吹起来,笑容很干净。
拍照的人把构图、光线、角度都调到了最好。
付牧言拍我的照片从来没有这种质量。
我甚至记不起他上一次主动给我拍照是什么时候。
"好看。"我说。
苏艺湉又划了几张。
有她和温念晴的合照,有裴时洲在湖边扔石子的抓拍。
有付牧言站在经幡下的半身照。
是苏艺湉拍的,角度是仰拍,眼神里带着一种仰望的虔诚。
就像她看他一样。
"对了姐姐。"她收起手机,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小心,"今天在车上,牧言哥接了个电话,好像是他妈妈打来的。"
我没说话。
"阿姨问他,说过年要不要带你回家吃饭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然后牧言哥说,'到时候再说吧,归杳可能要回她自己家'。"
她看着我,眼睛眨了眨:"姐姐你们过年不一起过吗?"
我说:"还没定。"
苏艺湉点点头,又像是不经意地接了一句:"阿姨后来还说了句,让牧言哥带我也去。说想见见我。"
她笑了笑,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:"我猜阿姨就是客气一下吧,毕竟我跟牧言哥也不是"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截住了。
但那半句里的意思,她知道我听得懂。
付牧言的妈妈想见她。
不是以我养妹的身份——如果只是养妹,为什么不是连着我一起提?
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手链。
绿松石在灯光下有一点暗,像是品质不太好的那种。
集市上十五块钱一条。
"姐姐你不开心吗?"苏艺湉歪着头看我,声音放得更软了,"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"
"没有。"
我把手链戴到了手腕上。
"你去洗澡吧,明天还有行程。"
她跳下床,走到门口又回头:"姐姐明天能一起出去吗?大家都说今天你没去太可惜了。"
"再看吧。"
门关上之后,房间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那里,把手链从手腕上摘下来,放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不是因为不想戴。
是因为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了,没必要再带走任何一件属于这段关系的东西。
打开手机,看了眼付牧言的对话框。
他两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:"回到酒店了,你吃晚饭了吗?"
我回了:"吃了。"
他没再回复。
又过了十分钟,群聊里弹出来温念晴的语音:"明天去布达拉宫!最后一天了,归杳你一定要来啊!"
裴时洲跟了一句文字:"别再高反了啊秦归杳。"
后面是一个笑哭的表情。
苏艺湉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。
付牧言没在群里说话。
但五分钟后,他单独给我发了一条:"明天去不去?身体要是不行就算了,别硬撑。"
我盯着那句"别硬撑"。
前天在山上我说难受的时候,他说的是"再坚持一下"。
如果那时候他也说一句"别硬撑"呢。
如果那时候他选择的是留下来陪我,而不是带走我的装备包。
但他没有。
不会有如果了。
我把手机放下,拉上了窗帘。
明天早上我会跟他们一起出门。
会在布达拉宫广场前笑着合影。
然后在午饭之后说一句"我有点累,先回酒店休息"。
回到酒店,拿上行李箱,叫一辆车去贡嘎机场。
不告别。
不解释。
就像他们在山上离开我一样。
毫不犹豫,也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