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归杳,往这边看,笑一个。"

布达拉宫广场上游客很多,温念晴举着手机站在两米外,冲我比了个手势。

我站在最边上。

苏艺湉在中间,付牧言站在她左边,裴时洲在她右边。

我和温念晴换了位置之后拍的第二张,我依然在最边上。

和每一次合照的站位一样。

"好了好了,来看看。"温念晴把手机收回去划了两下,"哎呀归杳你怎么又没看镜头。"

我看了。只是在五个人里,站在边上的那个人总是最容易被忽略。

"再来一张吧。"苏艺湉拉了一下付牧言的袖子。

又是那个动作,轻巧的、像是本能的。

"牧言哥你帮我和姐姐单独拍一张好不好?"

她挽着我的胳膊,凑过来,侧脸贴着我的肩膀。

"好。"付牧言举起手机。

取景框里,她笑得温柔乖巧,搂着我的手很紧。

这张照片拍出来,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姐妹情深。

没人看得出来,我已经买好了今天下午离开的机票。

拍完照,裴时洲提议去附近一家藏餐厅吃午饭。

走路的时候,付牧言落后了两步走到我旁边。

"今天状态怎么样?"

"还好。"

"下午想去哪?念晴说要去八廓街买东西,你跟她一起?"

"我有点累,可能回酒店睡一会儿。"

他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

这就是我和付牧言之间的对话模式。

他问一句,我答一句。

他觉得我"好了"就不再追问,我说"还好"他就相信我还好。

多方便。

吃饭的时候,苏艺湉坐在付牧言对面。

她点了一份酥油茶,尝了一口皱起整张脸:"好奇怪的味道。"

付牧言笑了一下,把自己那杯甜茶推过去:"喝这个。"

苏艺湉接过来,双手捧着杯子,指尖搭在他刚碰过的杯壁上。

"牧言哥喝过的诶。"温念晴在旁边起哄。

苏艺湉脸微微红了一下,但没把杯子放下。

付牧言只是笑了笑,扭头问我:"你要点什么?"

"随便。"

他帮我点了一份牦牛肉面。

吃到一半,苏艺湉突然说:"对了,明天的航班大家都确认了吧?行李别超重了。"

温念晴掏出手机翻了翻:"我确认了。归杳你呢?你行李箱是不是装了很多药?"

"没超重。"

这是实话。因为我的行李箱已经在酒店大堂寄存处了,我早上出门前让前台帮我存的。

告诉前台的理由是"怕打扫房间的人碰到"。

"那就好。"温念晴没细想。

午饭结束,外面阳光很烈。

苏艺湉戴上了那条红围巾挡紫外线,付牧言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围巾尾端。

手指从她的脖颈侧滑过去,动作很快。

但我看见了。

苏艺湉也看见我看见了。

她没有闪躲,只是对我笑了笑。

那个笑容很轻,轻到没有重量,落不下任何把柄。

我也笑了一下。

然后说:"你们去八廓街吧,我先回酒店了。"

付牧言说:"我送你?"

"不用,叫个车就行。"

他想了想:"那你早点休息,晚上我们回来一起吃饭。"

"好。"

我转身的时候,身后是他们四个人的笑声。

苏艺湉在说什么,温念晴在接话,裴时洲在抱怨太晒。

付牧言的声音混在里面,听不太清。

走出五十米,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
他们已经走远了,背影融在人群里。

没有人回头。

到了酒店,从前台取回行李箱。

把房卡放在枕头上。

外套口袋里那条手链被我留在了床头抽屉里。

大堂叫了出租车,司机问我去哪儿。

"贡嘎机场。"

车开出去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苏艺湉在群里发了张八廓街的照片,配文是一个爱心。

付牧言点了个赞。
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进包里的最底层。

出租车开上机场高速,后视镜里拉萨的轮廓越来越小。

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,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
是付牧言的私信:"晚上吃什么?你想吃火锅还是川菜?"

窗外的公路两侧是大片荒芜的高原草甸,几头牦牛在远处低着头。

机场到了。

安检、候机、登机。

坐进靠窗的位置,系好安全带。

广播在播报飞行信息。

手机最后亮了一次。

我没看,直接开了飞行模式。

屏幕暗下去。

飞机滑向跑道的时候,窗外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
拉萨在机翼下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。

这趟旅行结束了。

和它一起结束的,还有我二十三年来,所有用来讨好别人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