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"

我落地上海的时候是晚上九点。

手机开机,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。

群聊九十九条未读。

付牧言十七条私信。

温念晴六条语音。

苏艺湉三条消息加两个未接来电。

裴时洲一条——"秦归杳你去哪了?"

我没打开任何一条。

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,上海十月的晚风带着桂花的气味,凉而干净。

出租车上,我把手机静音关掉。

先看了群聊。

最早的一条是下午五点半,温念晴发的:

"归杳?我们回酒店了你人呢?"

五点四十,裴时洲:"她东西呢?行李箱也没了。"

五点四十五,苏艺湉:"姐姐?你在哪里?我们很担心。"

六点整,付牧言在群里发了一句:"都别慌,我打她电话。"

六点零三:"关机了。"

六点十分,温念晴:"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?要不要报警?"

六点十五,付牧言:"她行李都带走了,应该是自己走的。"

六点二十,裴时洲:"什么意思?不告而别?"

六点半,苏艺湉:"会不会是我的原因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?"

七点,温念晴:"她生什么气啊?我们今天还给她拍照了,午饭也是一起吃的。有什么好生气的?"

七点十分,裴时洲:"可能就是高反后遗症心情不好呗,过两天就好了。"

七点半以后的消息,全是付牧言在不同时间段尝试给我打电话的记录。

每隔十五分钟一次。

直到晚上九点。

"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"

我划到私信。

付牧言的十七条消息,从下午五点半跨度到九点。

前几条还算克制:"你去哪了?""回个消息。""归杳?"

到后来变成:"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开心,但你至少告诉我你在哪。"

"我们明天就回去了,你先回上海了?"

"不管怎样,到了跟我说一声。"

最后一条是八点五十发的:"秦归杳,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负责任吗?"

我看着"不负责任"四个字,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
出租车窗外的高架路灯一盏盏掠过去,像一串被拉长的光。

然后我点进付牧言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。

"到上海了。手机没电。不用担心。"

发送。

三秒后,对方正在输入。

两分钟后,他的消息进来了。

"你直接飞回来了?"

"为什么不说一声?"

"归杳,你是在闹脾气吗?"

我又打了一行字:"不是闹脾气。身体不舒服,想早点回来。"

他过了一会儿回:"你早说一声我们可以一起改签,不用搞成这样。"

这样。

什么样呢。

我不说一声就走,叫"搞成这样"。

他不说一声就把我的装备包拿走,把我一个人丢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,叫什么?

我没有反问。

只是回了一句:"明天你们到上海了跟我说一声。我先睡了。"

他回了一个"嗯"。

然后过了几分钟,又补了一条:"归杳,有什么不高兴的回来当面说,别用这种方式。"

我关了对话框。

苏艺湉的消息没点开。温念晴的语音没听。裴时洲那条也没回。

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,付了车钱,拖着箱子进电梯。

一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,镜子照出我的脸。

嘴唇还有点干裂,颧骨上晒出的斑没消,眼底乌青。

但整个人是松弛的。

像是背了很多年的一块石头,终于从肩上卸下来了。

开了门,把行李箱推进玄关。

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出发前付牧言来接我时落下的一副墨镜。

黑色的,很贵。

我看了一眼,没动。

洗完澡躺在床上,天花板是白色的,安静的,熟悉的。

不像酒店的天花板,也不像雪山上灰蒙蒙的天空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是苏艺湉。

"姐姐,牧言哥说你到上海了,你没事吧?我真的好担心你。晚安。"

最后是一个亲亲的表情。

我把消息划掉,设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。

明天要去做一件事。

一件很久之前就该做,但一直没勇气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