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归杳,中介说你签了退租?"

三天后,付牧言的电话打来的时候,我正在新公寓组装一个书架。

螺丝刀拧到一半停了下来。

"嗯。"

"你搬走了?"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,不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温和,"搬哪去了?为什么不跟我商量?"

"合同上是两个人的名字,你继续住就行,房租我不分了。"

"我问的不是房租。"

他顿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:"你到底怎么了?是因为登山那件事?"

我握着螺丝刀,看着书架的半成品靠在墙上。

"不是。"

"那是因为什么?"

因为什么呢。

因为你帮苏艺湉理围巾的手指划过她脖子的时候很自然,因为你妈想见她不想见我,因为你永远替她说话。

因为你在我快死的时候拿走了我的装备包还觉得理所当然。

但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说。

因为说了也没用。

他会说"你想多了"、"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不方便"、"我妈只是随口一提"、"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"。

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,每一个解释都让我无从反驳。

所以我不解释,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。

"付牧言,我们分手吧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很长很长的安静。

我以为信号断了,看了一眼屏幕,通话还在继续。

"你说什么?"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确定,像没听清。

"分手。"

"为什么?"

"不合适。"

"秦归杳。"他叫了我全名,"你觉得不告而别,搬家不说,现在电话里提分手,这是正常的沟通方式吗?"

我承认不是。

但正常的沟通方式我试过了。

在雪山上我说我难受,你说再坚持一下。

在医院里我不说话,你觉得我没事。

在拉萨那几天我每一次说"还好"、"不用"、"你们去吧",没有一个人追问一句"你是真的好吗"。

正常的沟通需要两个人。

而在我们五个人的关系里,从来只有四个人在沟通。

"我想好了。"我说,"不是冲动。"

"你想好了?"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情绪,不是怒气,是困惑,是不相信,"我们在一起三年,你就这么想好了?"

"三年里我想过很多次。"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原来我已经想过很多次了。

只是每一次,都被他无意识的一点好、一句温柔、一个"归杳"的语调给拉回去了。

他太擅长给我刚好够活命的温度了。

不多,但死不了。

"我今晚过来。"他说,不是商量的语气,"我们当面谈。"

"我不会告诉你新地址的。"

他愣住了。

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拒绝他"当面谈"。

以前每一次吵架、冷战、不开心,他说"我们谈谈",我就妥协了。

因为他来找我的这个行为本身,就让我觉得被在乎了。

不过是一种乞丐心态。

给我一点残羹,我就感恩戴德。

"归杳,你冷静一下。"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耐心的温和,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,"等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,我不催你。"

"我不需要想清楚了。已经很清楚了。"

我挂了电话。

手心出了很多汗,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但心跳平稳。

没有哭,没有难过。

只有一种掏空了什么之后的轻飘飘。

手机屏幕上弹出苏艺湉的消息。

"姐姐,牧言哥给我打电话了,他说你要分手?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你们别这样好不好?"

我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
他打给苏艺湉了。

提分手之后他第一个打给的人不是我的朋友,不是我的家人——是苏艺湉。

我删掉了苏艺湉的对话框。

然后继续拧书架的螺丝。

金属嵌进木板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很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