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夫人昨夜受了寒,得卧床静养,万不可再受风了。"
大夫收起药箱时,反复叮嘱了三遍。
爹站在床边,点了点头,吩咐丫鬟去抓药。
我守在娘床头,握着她冰凉的手,不敢松开。
娘睡着了,眉头还是皱的,像在做噩梦。
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伸手替娘掖了掖被角,起身要走。
我拦住他。
"爹,能不能别再让娘去冰窖了?"
他低头看我,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
"等崔姨娘身子好了,就不罚了。"
"可她根本就没"
"青栀。"他打断我,声音沉下来。
"你还小,有些事你不懂。你崔姨娘怀了三个月的孩子说没就没了,你娘那天确实在场。爹不想冤枉谁,但证据摆在那儿。"
什么证据?
我想问,但他已经转身走了。
门合上后,屋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和娘微弱的呼吸。
我趴在床沿,额头抵着娘的手背。
【宿主当前生命值:百分之三。状态:极度虚弱。倒计时:六十八小时。】
六十八小时。不到三天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半个时辰后,崔雅晴来了。
她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。
"哟,还没醒呢?"她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娘,"大夫说要静养,我特意熬了药送来,亲自伺候姐姐喝。"
她从婆子手里接过药碗,凑近娘的嘴边。
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,不像寻常药汤。
"别喝!"我伸手去挡。
崔雅晴的脸瞬间冷下来。
"裴青栀,我好心好意给你娘送药,你什么意思?"
"那不是药。"我死死盯着碗里浑浊的液体。
"胡说。"她笑了,端起碗自己抿了一小口,"看,我自己先喝了,有毒我能喝?"
我说不出话。
她确实喝了一口。
趁我愣神的功夫,她身后的婆子已经一左一右掐住我的胳膊,把我从床边拎了起来。
"小孩子不懂事,姨娘不跟你计较。"崔雅晴将药碗凑到娘唇边,用调羹一点点往里灌,"姐姐,喝了药才能好得快。"
娘在昏睡中被呛了一下,眉头皱得更紧,却没有睁开眼。
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,浸湿了枕巾。
"放开我!你给我娘喂的什么!"我拼命挣扎,但那两个婆子的手像铁钳。
崔雅晴喂完药,用帕子擦了擦手,转身看我。
"红参汤。"她笑吟吟的,"补气血的。你娘身子亏,我心疼她。"
她蹲下来,捏住我的下巴,力道比昨晚更重。
"青栀啊,姨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"
"你娘害了我的孩子,你爹罚她是应该的。但我不记恨,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们娘俩好好过日子。"
她的眼眶红了,声音都带上了哽咽。
"可你总这样防着我,我心里多难受你知不知道?"
她松开我的下巴,站起身,抬手抹了抹眼角。
"罢了,你还小,不懂大人的苦。"
说完带着婆子走了。
门关上后,我冲到床边去看娘。
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,嘴唇上沾着褐色的药渍。
我凑近闻了闻她嘴边的味道,苦涩中带着一丝腥甜。
不是红参汤的味道。
我急得眼眶发热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去找爹?他不会信我的。
上次我说崔雅晴偷偷踹娘的肚子,爹问了崔雅晴,她哭着说是不小心撞的,还说我小小年纪就学会编排长辈。
爹信了。
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。
我记得那天太阳很毒,膝盖跪在石板上烫得起水泡。
娘从屋里跑出来,跪在我旁边,说女儿年幼不懂事,是做娘的没教好,要罚就罚她。
爹叹了口气,挥挥手让我们都起来。
那天晚上爹来看我,还给我带了一盒桂花酥:
"青栀,崔姨娘是你长辈,你要敬着。她性子软,你凶她,她会害怕。"
性子软。
我看着娘嘴角的药渍,把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【宿主当前生命值:百分之二。倒计时:六十五小时。】
掉了一个百分点。
是那碗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