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爹,崔姨娘给娘喂了不干净的东西,娘的脸色更差了。"
我堵在书房门口,爹正在案前批公文,闻言抬起头,眉心拧出一道深痕。
"又来了。"
他搁下笔,揉了揉额角。
"青栀,爹问你,崔姨娘哪里得罪你了,你要三番五次编排她?"
"我没编排!"我急得声音发尖,"那碗药有问题,不是红参汤,味道不对——"
"你一个三岁孩子,懂什么药?"爹打断我,脸上浮起倦色,"崔姨娘方才来找过我了,说你冲她又打又闹,还骂她毒妇。她哭了半天,说不求你喜欢她,只求你别恨她。"
我张了张嘴,满腔的话被堵在喉咙里。
我没骂她。我没打她。
可我知道,说什么都没用。
爹已经站起身,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,蹲下来,双手搭在我肩上。
"青栀,听爹说。"他的语气放柔了些,"你崔姨娘身世可怜,爹娘早亡,孤苦无依,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被"
他顿了顿,目光闪了一下,没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"爹答应过要护着她。你是爹的女儿,爹也疼你。但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她,就编造是非。"
"我没有编造。"我逼着自己不哭,声音却已经在抖了,"爹,你去看看娘,她快死了。"
爹的表情变了一瞬——是极短暂的心慌,很快被理智压下去。
"胡说。大夫说了只是受了寒,养几天就好。"
"大夫没看到崔姨娘喂的药!"
爹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声音冷了下去:"够了。回去陪你娘,别再胡闹。"
他重新坐回案前,不再看我。
我站在原地,手指绞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
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,崔雅晴端着一盏茶走进来,看见我,脚步顿了顿。
"青栀也在呢?"她笑了笑,将茶放在爹案上,"妾身给将军送茶。"
爹接过茶抿了一口,神色缓和了几分。
崔雅晴绕到他身后,轻轻替他揉着肩。
"将军累了一天了,别为了孩子的话伤神。"她叹了口气,声音细细软软的,"青栀还小,跟着姐姐长大,难免护短。是妾身做得不够好,让孩子觉得我抢了她娘的位置。"
"怪我。"爹握住她的手,"委屈你了。"
我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崔雅晴越过爹的肩头看向我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笑容很淡,很快收起,快到爹根本注意不到。
但我看见了。
那是一种笃定的、胜券在握的笑。
我转身跑回娘的屋子。
娘还在昏睡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爬上床,把她的手握紧,贴在自己脸上。
"娘,你别走。"
没有回应。
那道声音再次响起:
【宿主当前生命值:百分之一。倒计时:五十二小时。】
百分之一。
我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我忽然想起娘刚嫁过来的时候,那时崔雅晴还没出现。
春天的院子里开满了白玉兰,娘穿着鹅黄色的衣裙,把我抱在怀里,指着树上的花说:"阿栀,你看,像不像天上落下来的云?"
爹从身后环住娘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上:"以后每年春天,我都陪你看。"
娘笑得眼睛弯弯的,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枝花,折下来别在我发间。
"我们阿栀是小仙女,配白玉兰最好看。"
后来白玉兰树被砍了。
崔雅晴说花粉让她咳嗽,爹二话没说就叫人连根刨掉。
娘站在窗口看了很久,什么都没说。
那天晚上,我听见娘在被子里哭。
很轻很轻的,怕吵到我。
如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"娘。"我把脸埋进她的掌心,眼泪止不住地淌,"你等等我,我会想办法的。"
我不知道能想什么办法。
我才三岁。
在这个府里,没有人听我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