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玄幻小说 > 玉兰泣血,雪融恨消 > 第 5 章


"夫人夫人她去了。"

老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压抑的哭腔。

我没动,还趴在娘身上。

她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,像手里攥不住的沙。

脚步声急促地响起。

爹冲进来的时候撞翻了门槛旁的花瓶,碎片溅了一地,他浑然不觉。

"唐慕雪!"

他扑到床边,伸手去探娘的鼻息。

手指悬在那里,僵住了。

"不可能。"他的声音在发抖,"大夫说只是受寒,我昨晚还,她昨晚还"

他把娘从被子里捞起来,抱在怀里,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"阿雪,你睁开眼。你看看我。你"

他的声音碎了。

我被他的动作挤到一旁,后背撞上床柱,但我没吭声。

我只是盯着爹抱着娘的样子。

他哭了。

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娘灰白的脸上。

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,我听不太清,只隐约分辨出几个字。

对不起、我错了、你回来。

可娘不会回来了。

她头顶的数字消失了,连同那道陪伴我三年的机械音,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我攥紧手里的荷包,慢慢从床上滑下来。

脚踩在碎瓷片上,扎破了脚底,一点都不疼。

或者说,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
崔雅晴来得很快。

她站在门口,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,哭得恰到好处。

"姐姐姐姐怎么就妾身昨日还想着等姐姐好了,亲手给姐姐做一碗莲子羹赔罪"

爹没有理她。

他抱着娘,额头抵着娘的额头,无声地恸哭。

崔雅晴走到我身边,蹲下来,伸手要搂我。

"青栀,以后姨娘替你娘照顾"

我躲开了。

一步,两步,退到墙角。

我抬头看她,一字一字说:"你杀了我娘。"

崔雅晴的手僵在半空。

"青栀,你在说什么?"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,"你娘是病逝的,大夫都说了"

"雪蚕粉。"我盯着她,"翠儿不识字,血书是你写的。你杀了翠儿灭口,再嫁祸给她。"

屋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
爹缓缓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看向崔雅晴。

崔雅晴脸色变了一瞬,随即放声大哭。

"将军,青栀她魔怔了!姐姐刚走,她就攀咬妾身,妾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!"

她转身就往外跑,一副要去撞柱的架势。

爹没追。

他只是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:"青栀,你有证据吗?"

我沉默了。

没有。

翠儿死了,药碗早被收走,崔雅晴的丫鬟婆子不可能替我作证。

我只有一个三岁孩子的话。

而三岁孩子的话,从来没有人信过。

"我会找到的。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不像自己,"总有一天。"

爹没说话,低下头,又把娘抱紧了些。

娘的丧事办得很简陋。

崔雅晴说国丧期间不宜大操大办,爹便应了。

一口薄棺,三尺白绫,抬到城外草草葬了。

连碑都没立。

下葬那天下着雨,淅淅沥沥的,像天在替我哭。

我站在新坟前,鞋袜全湿透了。

爹撑着伞站在我身后,沉默了很久,开口说:"青栀,回去吧。"

我没动。

"你会生病的。"

"我要陪娘。"

爹叹了口气,把伞递给身边的小厮,脱下外袍披在我肩上。

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。

雨打在他肩上,衣衫很快就湿了。

他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很沉。

我重新转回来,蹲在坟前,把荷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
三张银票,一封信,还有一支断了的玉簪。

玉簪是爹送给娘的定情信物,什么时候断的,我不知道。

我把玉簪埋在坟前的土里。

"娘,你等我。"

雨越下越大,泥水浸湿了我的膝盖。

我跪在那里,把娘的信贴在胸口。

从这一刻起,裴青栀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求人的小女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