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玄幻小说 > 玉兰泣血,雪融恨消 > 第 10 章


"宋庭昀,你愿意入赘裴家吗?"

他手里的书卷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我。

我十六岁这年,向他提了这个问题。

他放下书,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。

"沈先生当年让我来,是为了护你周全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确定不是因为报恩?"

我摇头。

"你是唯一一个从不骗我的人。"

他笑了,笑容像从前初见时那样温和。

"好。"

我们的婚事办得简单,没有大操大办。

爹坐在轮椅上看了全程。

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,半年前试图站起来时摔断了右腿的骨头,从此再没下过轮椅。

下人们都说是旧伤复发。

没人知道那瓶药的事。

婚后第二年,我接手了娘留下的嫁妆铺子。

被崔雅晴败光的那些,我一间一间买了回来。

生意越做越大,裴家的名号不再是靠爹的官位撑着。

是靠我。

爹的身子每况愈下。

药在慢慢侵蚀他的骨骼,从双腿蔓延到脊背。

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咳,有时候咳出血来。

大夫说是旧年征战留下的暗疾。

我没有纠正。

他在轮椅上度过了六年。

最后那个冬天,下了很大的雪。

他让人推着轮椅到院子里,看满树的白梅。

我端着汤药走过去,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"阿栀,你娘喜欢白梅。"

"嗯。"

"当年我说要给她种一院子的,后来"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我没接话。

他咳了几声,碗里的药洒了些在他手上,烫得他皱了皱眉。

"爹这辈子,对不住你们娘俩。"他仰头看我,浑浊的眼里映着漫天飞雪,"下辈子不敢求了。"

那天夜里,他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。

大夫说是病入膏肓,油尽灯枯。

所有人都这么认为。

我办了丧事,守了七天灵。

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。

宋庭昀在灵堂外等我,递来一碗热粥。

"吃点东西。"

我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"结束了。"

他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
后来的日子,像一条平缓的河流。

我做生意,他做学问。

春天看花,冬天围炉。

我们有了一儿一女,日子平淡却踏实。

我把娘没来得及看的花,一种一种都种在院子里。

白玉兰、桃花、白梅、桂花,四季不断。

七十三岁那年秋天,我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。

宋庭昀走得比我早,三年前的春天,他在桃花树下睡着了,就再没醒来。

我闭上眼,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
恍惚间,一道久违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。

【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一生,是否返回原界?】
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"好久不见。"

白光将我包裹。

再睁开眼的时候,我站在一扇门前。

门开了。

娘站在门后。

她还是记忆中年轻的样子,穿着鹅黄色的衣裙,发间别着一朵白玉兰。

她看见我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
"阿栀"

我扑进她怀里。

"娘,我回来了。"

她的怀抱温暖又柔软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"我替你看过了。"我闷在她肩窝里,声音发哽。

"白玉兰、桃花、白梅全都看过了。"

"很漂亮。"

娘抱紧我,把脸埋在我发间,哭得浑身发抖。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