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叶清时,你请了三天假,理由写的家中急事。什么急事?"
组长程哥把考勤表甩在我桌上。
我放下水杯:"私事。"
"私事请假也要提前报备。你这种直接消失三天的行为,按规定可以算旷工。"
"我给你发了消息。"
"我没收到。"
他扬了扬手机。
我知道他收到了。程哥这个人,下属请假他从来不回复,事后再追究,好在领导面前表功。
我没争辩,签了旷工单。
下午我去了人事部。
档案室在负一楼,平时没人来。
我翻出两年前的员工异动记录。
黎舒婉的离职手续是正常办理的,离职原因写的是"因病去世,家属代办"。
代办人签名:叶清时。
是我的字。
但这份表格,我从没见过。
当时来公司帮她处理后事的时候,人事给了我一堆文件,让我签字。我眼睛都肿了,根本没看内容。
翻到下一页。
调岗申请表。
申请人:黎舒婉。
调往:西南分公司。
申请日期比她"死亡"的日期早了整整一个月。
她在"死"之前一个月,就已经安排好了去处。
我把文件拍下来,手在抖。
"你在这儿干什么?"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人事部的主管孙磊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咖啡。
"查点东西。"
"档案室不是谁都能进的,叶清时,你知道规矩。"
"我查我自己的档案。"
"你自己的档案在三楼电子系统里,跑这儿来干嘛?"
他走过来,看见我桌上摊开的文件。
"黎舒婉的?"
他的表情很微妙。
"你查她做什么?人都没了两年了。"
"孙主管,她的调岗申请是谁批的?"
孙磊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。
"我不记得了,两年前的事。"
"上面有审批签名。"
我翻开那一页,指给他看。
审批人:孙磊。
他放下咖啡杯,看了我一眼。
"叶清时,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。你一个小职员,翻这些没意义。"
"她没死。"
孙磊的脸僵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。
然后他笑了:"你说什么?"
"黎舒婉没有死。她在西南分公司,活着,升了职,有了新家庭。"
"你是不是压力太大,出现幻觉了?"
他拍拍我的肩膀,力度恰到好处。
"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。公司有合作的心理咨询机构,我可以帮你预约。"
"你帮她做的假手续。"
"叶清时。"
他的语气沉下来。
"你现在的状态让我很担心。我会跟你们组长说一声,给你放几天假,好好休息。"
"我不需要休息。"
"这不是商量。"
他把桌上的文件收走,锁进柜子。
"这些档案涉及离职员工隐私,未经授权不得查阅。你今天的行为,我会如实记录。"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把柜子锁上。
钥匙插进口袋。
"回去吧,好好工作,别胡思乱想。"
他说。
走出档案室的时候,我在楼梯间碰到了同事小林。
他拉住我,压低声音:"清时哥,孙主管找你了?"
"嗯。"
"你小心点,他跟上面关系很深。我听说"
他看了眼走廊。
"他老婆是副总的表妹。"
"哪个副总?"
"沈安桥。"
沈安桥。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"小林,沈安桥的全名是什么?"
"就叫沈安桥啊。"
"他有没有兄弟?"
小林想了想:"好像有个哥哥还是弟弟,在外地,不在这个城市。"
"叫什么名字?"
"这我哪知道。"
我回到工位,打开公司内网。
沈安桥的个人信息页很简洁,学历、入职时间、分管业务。
没有家庭信息。
我搜了搜他的朋友圈,加过好友但从没聊过天,朋友圈对我不可见。
下班后,我没回出租屋。
去了网吧。
搜索:沈安桥
沈隽白。
第三条结果是一篇十年前的校友会报道,配了张合影。
沈安桥和沈隽白并肩站着,下面的图注写着:沈安桥校友与其胞兄沈隽白校友。
我盯着屏幕,手心全是汗。
黎舒婉假死背后帮她处理手续的人事主管孙磊,他的老婆是沈安桥的表妹。
而沈安桥是沈隽白的弟弟。
沈隽白,那个现在和黎舒婉住在一起,他们还有了孩子的男人。
他们是一家人。
从一开始就是一盘棋。
我拿出手机,黎舒婉那条"不急,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配合"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。
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。
又打了一行。
最后我什么都没发。
出了网吧,夜风灌进领口。
我站在路边,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夜晚。
黎舒婉说她要出差,走之前抱了我一下。
那个拥抱很用力,像是告别。
我当时以为是不舍。
现在想来,那是丢包袱的如释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