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叶先生,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了。"
方律师的电话在第五天的清晨打来。
"这么快?"
"你的证据链很完整,加上公司方面配合提供了内部审计结果——沈安桥批准虚假身份入职的记录,人事系统的操作日志,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。"
"黎舒婉呢?"
"警方已经联系了西南分公司所在地的公安局,会去核实她的身份和住址。正式拘传还需要走程序,但应该很快。"
我放下手机,去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黄,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。
但眼睛是亮的。
上午十点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。
我在出租屋门口看见她的时候,以为自己眼花。
黎舒婉的母亲。
她一个人拖着一只编织袋,站在走廊里,满头白发被风吹得凌乱。
"妈?您怎么来了?"
"坐了一夜的火车。"
她喘着气,扶着墙。
"清时,我要你告诉我,舒婉是不是真的还活着?"
我扶她进屋,倒了杯热水。
她的手冻得通红,接过杯子的时候水洒了一半。
"妈,这个事情比较复杂"
"你别跟我绕弯子。"
老太太抬起头,眼睛又浑又亮。
"昨天有个男的给我打电话,说他叫沈隽白,说舒婉跟他在一起。他让我劝你别再追究了,说舒婉要是坐牢,他和孩子怎么办。"
我的拳头攥紧了。
沈隽白打给岳母了。
"妈"
"他还说,舒婉是因为你逼的,她才不得不那样做的。说你管得太严,她在你身边喘不过气,才会想要'消失'。"
老太太的嘴唇在抖。
"清时,你告诉我,是不是真的?"
"妈,您觉得呢?"
她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"我女儿是畜生。"
"我养了三十年的女儿,是个畜生。"
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又粗又硬,关节变形,是一辈子做工的手。
"你替她守灵,替她还债,替她照顾我们两个老的。她活着,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生孩子。"
她抓着我的手,用力得像溺水的人抓最后一根绳。
"清时,妈对不起你。"
"不是您的错。"
"是我没把她教好。"
她擦了擦脸,忽然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叠纸。
"这是舒婉走之前放在家里的东西,我一直没动过。你看看,有没有用。"
我打开。
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。
字迹是黎舒婉的。
上面详细列着:如何伪造车祸现场、如何通过关系获取死亡证明、骨灰盒从哪里购买、户口注销的流程、新身份证如何办理。
每一步都有时间节点。
最后一行写着:一切就绪后,清时会处理剩下的事。他这个人心软,只要示示弱就行了。
我盯着这行字。
心软。
示示弱就行了。
她把我的善良当成工具用。
把我的心软当成她逃跑的跳板。
"妈,这份东西我需要留下。"
"你拿去。"
老太太擦干眼泪,直起腰。
"清时,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。这个女儿,我当她死了,这次是真的死了。"
下午我把计划书送到方律师手上。
他看了之后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"这是完整的预谋记录。有了这个,案子基本没有悬念了。"
"会判多久?"
"伪造国家机关公文,最高可判十年。加上诈骗,她利用假死让你承担了不该承担的债务,数罪并罚的话,不好说。"
"沈安桥呢?"
"要看他参与到什么程度。如果只是批了个入职手续,可能会从轻。但如果能证明他从头到尾参与策划,那就是共犯。"
我点点头。
晚上送岳母去火车站的时候,她拉着我的手不肯松。
"清时,以后你就别管我们了。你才二十八,往后的日子长着呢。"
"妈"
"别叫我妈了。"
她笑了笑,笑得很苦。
"等这事了了,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们老黎家。找个好姑娘娶了,好好过日子。"
火车进站了。
她松开我的手,拎着编织袋往检票口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"那个男人说的那些话,说你逼的,你别信。"
她的声音被站台的广播盖住了大半,但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"我女儿什么德行我清楚。她从小就会躲事。"
她转过身,没再回头。
我站在候车大厅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。
一个母亲,替自己的女儿向女婿道歉。
然后松开手,让女婿去过自己的人生。
手机响了。
方律师发来一条消息:
"西南那边的警方反馈,黎舒婉住处已经没人了。邻居说他们一家三口昨天下午就搬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