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裴叙白僵在原地。
我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,停在他面前。
“她骗你,不代表你伤害我的事没有发生。”
“你给她转钱时,知道那是我父亲留下的赔偿金。”
“你偷走设计时,知道那是我熬了六个月做出来的作品。”
“你把手稿送给她时,也知道那是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只是在每一次选择里,你都觉得牺牲我最容易。”
裴叙白嘴唇发白。
“因为我以为你不会走。”
“所以我走了。”
我按下门边的按钮。
保安走上前,请他离开。
他没有挣扎,只死死盯着我。
“晚宁,怎样你才能原谅我?”
“怎样都不能。”
“我可以把公司给你,把所有财产给你。”
“我也可以公开道歉,承认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你还是不明白。”
“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钱。”
“我曾经只想让你在我和宋知意之间,坚定地选择我一次。”
“可现在,我不需要了。”
保安将他带出门外。
玻璃门合上前,我听见他低声说:
“对不起。”
这句迟到了七年的道歉,没有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波澜。
一周后,案件第一次调解。
我通过线上会议参加。
宋知意坐在另一端,脸色憔悴,再没有从前从容的模样。
她怀的孩子属于一个已经结婚的投资人。
对方妻子得知后,撤回了全部投资。
为了填补债务,她早已将舞蹈室卖掉。
可她不愿意放弃复出的机会,才谎称工作室即将被银行收走,向裴叙白要钱。
调解员问她是否承认伪造签名、侵占财产和侵犯著作权。
她低着头,迟迟没有回答。
直到裴叙白出现在画面里。
宋知意立刻哭了。
“叙白,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“我回国以后发现你要结婚,我才知道自己还爱你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,如果我需要你,你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选择我。”
裴叙白的脸上只剩疲惫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骗我?”
“我没有骗你对我的感情。”
宋知意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密保答案一直是我,不就证明你也没忘记我吗?”
我的视线落在屏幕上。
曾经刺痛我的那道问题,如今听起来竟有些荒谬。
裴叙白缓慢地抽回手。
“那个账户是十年前设置的。”
“我保留答案,不是因为爱你。”
“是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成一段没有完成的遗憾。”
宋知意哭得更凶。
“那姜晚宁呢?”
裴叙白抬起头,看向屏幕里的我。
他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她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。”
这句话,我曾经等了七年。
如今终于听见,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喜。
我关掉摄像头,将后续调解交给律师。
裴叙白爱不爱我,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我终于不再需要他的答案,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案件最终没有达成调解。
宋知意拒绝承担全部赔偿,律师决定继续起诉。
裴叙白则承认了所有侵权和伪造行为,主动赔偿事务所及我的损失。
共同账户的一百八十七万元也全部返还。
钱到账那天,我收到修复机构寄来的照片。
父亲的手稿只抢救回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大部分线条已经被胶水腐蚀,永远无法恢复。
我将残存的手稿带到老剧院项目现场。
父亲曾经说过,建筑最动人的地方,不是永远不会损坏,而是人们愿意让废墟重新拥有生命。
我决定将那些残缺的线条融进剧院的穹顶。
让父亲没有完成的设计,在另一座城市被重新看见。
方案定稿的晚上,母亲突然打来电话。
她告诉我,裴叙白的母亲病倒了。
裴母想在手术前见我最后一面。
“晚宁,她一直把你当女儿。”
“她说有一件关于你父亲抢救的事,必须亲口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