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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终还是回了国。
不是为了裴叙白。
裴母这些年确实对我不错。
我父亲去世后,她常常带着我去扫墓。
哪怕我和裴叙白的关系已经结束,我也不愿让一个病重的长辈带着遗憾进入手术室。
走进病房时,裴母明显瘦了一圈。
她握住我的手,眼泪立刻落了下来。
“晚宁,是我们家对不起你。”
“阿姨,那些事和您无关。”
她摇了摇头,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旧文件袋。
里面是一份三年前的医院缴费记录。
父亲病危那天,裴母曾经转给裴叙白十万元,让他立刻送到医院。
可这笔钱没有进入医院账户。
而是被裴叙白挪去填补宋知意巡演的资金缺口。
最后,他只对我说自己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您怎么会知道?”
“前段时间,他回家查旧账,我才发现那笔钱根本没给你。”
裴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我问他,他整个人都傻了。”
“他说当时知意在国外被主办方扣住,不补钱就要留下违约记录。他想着你父亲的手术还能再筹,先把宋知意救出来。”
“他以为医院一定会抢救。”
“晚宁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”
我看着那张缴费记录,许久没有说话。
原来那天,父亲本来有机会及时手术。
裴叙白不是帮不了我。
他只是在父亲和宋知意之间,又一次选择了她。
裴叙白站在病房门外。
他显然听见了全部谈话,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。
我走出去时,他不敢拦我。
直到电梯门将要关闭,他才伸手挡住。
“晚宁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不知道叔叔会因为那五万块错过手术。”
“如果我知道,我一定不会转给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可我告诉过你,医院在催费。”
“我给你打了二十多通电话。”
“我求过你。”
每说一句,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对不起。”
裴叙白忽然跪了下来。
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向我们。
曾经那么骄傲的男人,此刻跪在地上,双眼通红。
“晚宁,你打我也好,恨我也好。”
“求你别当我是陌生人。”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安静地看了他片刻,也蹲下身。
他眼底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我却只是从他手中拿走那份缴费记录。
“膝盖弯一下,不代表你付出了什么。”
“裴叙白,如果道歉能让我爸爸回来,我可以听你说一万遍。”
“可他回不来了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所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。”
裴叙白跪在原地,肩膀剧烈颤抖。
我没有再看他。
裴母手术成功后,我去了一趟父亲的墓园。
墓碑已经被擦得很干净。
旁边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。
守园人告诉我,最近每天都有一个男人来。
有时他坐一整夜,什么都不说。
有时他会拿出父亲的旧手稿,一点点尝试拼接。
我将那束花移到一旁,把从苏黎世带回的剧院设计图放在墓前。
“爸,我要做主设计师了。”
“你没有完成的那些线条,我替你画下去。”
“这一次,没有人能再替我决定往哪里走。”
风吹过纸面。
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恍惚间,像是父亲在回答我。
离开墓园时,裴叙白站在台阶下。
他没有走近,只远远看着我。
“我把公司股份全部卖了。”
“赔偿金、侵权款,还有叔叔当年的手术费,我都打进了你的账户。”
我皱起眉。
“我会退回去。”
“那不是补偿。”
他的眼里一片灰败。
“我知道钱什么都换不回来。”
“我只是想把欠你的还清一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裴叙白沉默许久。
“然后,用剩下的时间记住,我失去了什么。”
我没有回应,从他身边走过。
他这次没有追上来。
回苏黎世的前一晚,我收到法院通知。
宋知意因伪造文件、侵犯著作权和非法侵占财产,被正式提起公诉。
与此同时,裴叙白向警方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。
那份证据证明,宋知意早就知道父亲病危。
三年前的那天,是她哭着要求裴叙白先将手术费转给自己。
而裴叙白保存至今的聊天记录里,她还留下了一句话。
“一个快死的人,早一天手术和晚一天手术,有什么区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