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玉用极其夸张的动作捂住口鼻,满脸嫌弃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。
“哎呀,这偏院怎么这般落魄?连我房里的下等丫头住的地方都不如。”
她走到那张破床前,看着缩在被子里的明姝,冷笑了一声。
“妹妹这病生得可真是时候,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母亲故意在这博人同情呢。”
我挡在床前,眼神如刀般盯着她。
“滚出去。”
明玉非但没滚,反而咯咯笑了起来。
“母亲好大的脾气。”
“只可惜啊,你这主母的威风,以后只能在这偏院里耍耍了。”
她一摆手,身后的丫鬟立刻捧上来一个精致的托盘。
上面放着一碗飘着几根菜叶的馊水粥。
“祖母说了,母亲不守妇道,从今天起减了你和妹妹的份例,什么时候你把手里的地契主动交出来,什么时候这偏院才有碳火和热饭。”
“这饭,您可端稳了。”
明玉故意把托盘端到我面前,然后手腕猛地一翻。
整碗馊粥“啪叽”一声砸在地上,溅了我的鞋面一身。
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,手滑了。”
她得意地看着我,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。
“既然母亲不饿,那我们就不打扰了。”
明玉转身要走,目光却突然落在了供桌上。
那是偏院里唯一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,供奉着我生母的牌位。
明玉眼里闪过一丝恶意,她故意退后一步,伸手拨弄了一下旁边摇摇欲坠的花瓶。
“这偏院东西就是破落——哎呀!”
她装作站立不稳,整个身子狠狠撞向供桌。
哐当!
我娘的牌位被撞倒在地,摔在泥泞的地砖上,磕掉了一个角。
轰的一声,我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。
那是生养我的娘,是我在这世上最珍重的念想!
我根本没有任何思考,直接大步冲上前,一把揪住明玉的衣领,反手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。
“啪!”
这一巴掌,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打得明玉整个人都飞了出去,重重摔进刚才那滩馊粥里。
周围的丫鬟婆子发出杀猪般的尖叫。
明玉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半边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你敢打我?!”
“打的就是你这个包藏祸心的小畜生!”
我捡起母亲的牌位,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尘,转过头看她,像看一具尸体。
“你真以为有老太君护着,我就不敢收拾你?”
“你在我娘面前作死,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扒掉你一层皮!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住手!”
裴慎带着老太太急匆匆地赶来,显然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。
看到明玉狼狈地倒在地上,裴慎的眼睛都红了。
他冲上来,将明玉小心翼翼地扶起。
“玉儿!你怎么样?”
转头看向我时,他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。
“林锦初!你这个疯妇!”
他猛地从墙角抽出一根积灰的藤条,毫不留情地朝我背上抽了过来。
“啪!”
剧痛瞬间从脊背蔓延到全身,我膝盖一软,几乎跪在地上。
但我死死咬着牙,一声没吭,将明姝和牌位紧紧护在怀里。
“我裴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!”
裴老夫人在一旁跳脚大骂。
“玉儿马上就要进东宫了,你要是打坏了她的脸,赔得起吗!”
裴慎气喘吁吁地指着我,眼神阴沉得可怕。
“来人,去把她房里那个上锁的红木箱子撬开!”
他说的,是我存放嫁妆核心地契的箱子。
几个心腹婆子立刻冲进里屋,一顿翻找。
“国公爷,找到了!”
婆子捧着几张盖着红印的纸交到裴慎手里。
裴慎拿过契书,确认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。
他把其中一张契书拍在一旁的破桌上,用手指重重敲了敲。
“林锦初,你刚才不是骨头很硬吗?”
“这是城南最大那家盐铺的转让契。”
“你现在就把字签了,盖上你的私印。”
“否则,我不介意今天就用家法,直接把你这双不听话的手给废了。对了,还有那个小哑巴,我听说最近南边有人配阴婚,也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他竟拿亲生女儿配阴婚来威胁我!
我看着他那张彻底撕下面具的脸,心中的恨意如同岩浆般翻滚。
这是他最后通牒,他想要彻底刮干我的血肉。
我知道,现在硬碰硬,我和明姝绝无活路。
我必须让他降低防备。
我装作痛极难忍的样子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“好我签”
我声音虚弱地开口。
裴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,把笔管扔到我面前。
“但我那私章,被我藏在城外的庄子里了。”
我故意咳出一口血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你给我三天时间,我让人把章取回来。没了私章,这契书在官府过不了明路。”
裴慎皱着眉,似乎在思考我话里的真假。
老夫人急忙附耳对他说:“她现在在我们手里,插翅难飞。何况三天后就是太后寿宴,宫宴上我们正好当众把这事办了,不仅能讨好东宫,还能显出我们国公府的忠心。”
裴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就给你三天。”
“这三天,最好祈祷你别耍什么花样。”
他扔下那张契书,带着一群人耀武扬威地离开了偏院。
门被重重落锁,再次将我与外界隔绝。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将嘴角的血迹一点点擦干。
三天。
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