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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素琴是被邵建明硬拽回家的。
天亮了,家里还残留着昨晚试菜的澳龙香味。
周素琴走进厨房,翻出角落里那个落满灰的旧铁锅。
那是她和我亲生父亲离婚前,经常用来给我炖排骨的锅。
她去早市买了最新鲜的肋排,站在水槽前机械地清洗、焯水、熬糖色。
邵建明站在厨房门口:
“你发什么疯?人都不在了,你折腾这些晦气东西干什么?”
“承佑马上要起来复习了,你想让他闻着这味儿恶心吗?”
邵承佑穿着睡衣走出来,脸色苍白。
他看着周素琴,破天荒地没有撒娇,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躲闪。
排骨出锅了,色泽红亮。
周素琴拿了一个我以前常用的碗,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去。
端着碗走到客厅,放在茶几上。
“书禾,吃排骨了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她突然想起贾明澈的话。
“她的胃已经完全烂了,晚期根本无法正常进食。”
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。
她捂住脸,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。
门铃响了。
孟知遥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门外。
眼睛红肿,看周素琴的眼神像看垃圾。
“书禾宿舍里的东西,我给她送回来了。”
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。
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一堆厚厚的药盒,一整瓶廉价止痛片。
一张面馆的兼职工牌,一摞厚厚的医院缴费单。
周素琴颤抖着手翻开最下面的一本小账本。
“3月12日,地铁少坐一站,省2元。”
“4月5日,给妈妈买护手霜,39元,先不寄,等她生日。”
“5月20日,确诊。手术押金缺很多。别问妈妈要,承佑要高考,她会为难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是我去学校还钥匙前写下的最后一行字。
“如果她今天真的来医院看我,我就不怪她了。”
周素琴呼吸急促,脸涨得通红。
她以为我恨她入骨。
可我给过她最后一次机会——门槛低到只要她来医院看我一眼。
她选了邵承佑的成人礼。
“阿姨。”邵承佑突然开口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箱子,眼泪掉下来。
“其实我早知道姐姐不舒服。”
“我也知道,你给我点的那些几百块的日料,根本不是必须的。”
“我想过跟你说别点了,可是”
他抽噎了一下:
“可是每次你背着她偷偷给我送东西,我都觉得很安心。”
“我觉得,在这个家里,我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我没有想让她死,我真的没有”
周素琴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邵承佑。
第一次没有冲过去抱住他。
孟知遥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。
“别演了。”
录音笔扔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书禾留给你的。她说,如果她死了,再给你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