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娇的兄长王瑞,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。
吃喝嫖赌样样精通,唯独在仕途上毫无长进,全靠他爹的面子才在工部挂了个闲职。
三日后,王瑞在如意赌坊输掉了五万两银子。
这不算稀奇,王瑞本就是赌坊的常客,每月都要输个几千两。
可这次不同,他不仅输光了银票,还鬼使神差地签下一张借据,用王家在通州的三处田庄作抵押。
消息传到王尚书耳朵里时,田庄的地契已经被人收走了。
收地契的人,正是东宫的一个管事太监。
王尚书气得当场摔了茶杯。通州那三处田庄,名义上是王家的私产,实际上是他历年收受贿赂、私占民田的铁证。
地契上写的虽是王家的名字,可那些田亩数目、地界划分,与户部存档的官田账册一一对应。
这些东西要是落到太子手里,王家满门的脑袋都不够砍。
偏偏这时候,表妹让沈长渊上了一道奏折。
请旨彻查近五年所有武将升迁的兵部档案,理由是「整饬军中贪腐,以正朝纲」。
这理由冠冕堂皇,却正好戳在了王尚书的痛处上。
吏部负责考核官员,若兵部档案出了问题,头一个被追责的就是吏部。而若顺着档案查下去,王家这些年收受武将贿赂、买卖官职的勾当,一条都藏不住。
王尚书这才明白过来,沈家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他试图反击,先是弹劾沈长渊拥兵自重,又派人暗中收买沈家的下人,想从后宅挖出些阴私来。
可派去的人全都空手而归。
沈家人口简单,沈长渊不纳妾不狎妓,婆母不刁难儿媳,唯一的表妹还是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病美人。
这样的后宅,简直像铁桶一样,滴水不漏。
王雪娇却不肯罢休,她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,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有人双手奉上。
她被我们失了面子,我的夫君沈长渊如今又在朝堂上和她爹对着干。
新仇旧恨加在一起,让她恨得发狂。
王雪娇花重金买通了一个江湖上的采花大盗,让他潜入沈家后院,毁掉柳纤纤的清白。
在她看来,只要柳纤纤失了贞洁,沈家便护不住她,柳纤纤要么被沉塘,要么被卖进青楼,无论如何都活不了。
那采花大盗名叫花蝴蝶,在江湖上名头极响,据说从未失手。
他选在一个雨夜动手。
雨水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,将一切声响都掩盖得干干净净。
花蝴蝶翻过沈家后院的围墙,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柳纤纤住的厢房。
窗户没关严,露出一条缝隙。
他从腰间摸出一支迷香,小心翼翼地插进窗缝,往里面吹了一口。
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
花蝴蝶推开窗户,翻身进屋。
屋里的陈设很简朴,一张床,一张桌,两个柜子。
床上的人侧身躺着,青丝散在枕头上,只露出半张白净的脸。
花蝴蝶搓了搓手,俯身去掀被子。
被子掀开的瞬间,他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没有半分困意,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花蝴蝶心中警铃大作,想要后退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柳纤纤的手指快如闪电,两根银针同时刺入他的颈侧。
花蝴蝶浑身一僵,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,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转动。
柳纤纤坐起身,整理好衣裳,下床点亮了灯。她看了看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,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支还没燃尽的迷香,冷笑了一声。
「敢对本姑娘使迷香?」
她将那迷香捡起来,重新点燃,然后在花蝴蝶惊恐的目光中,把燃着迷香的香头往他脸前一晃。
花蝴蝶拼命想屏住呼吸,可僵直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,几息之后便眼皮一翻,彻底昏了过去。
柳纤纤这才叫醒我。
我看清地上那人的脸,手脚冰凉。
花蝴蝶,这人的画像在城门口贴了三年,官府悬赏三千两都抓不到他,如今竟然死猪一样躺在柳纤纤的脚边。
「嫂嫂帮我把他绑起来。」柳纤纤递来一根麻绳,语气依旧娇娇的。
我们将花蝴蝶五花大绑,堵住嘴塞进柜子里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柳纤纤就让沈长渊的亲兵把他押去了京兆尹衙门。花蝴蝶在公堂上什么都招了,连王雪娇付了多少定金、许了什么好处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消息传开,满朝哗然。
吏部尚书的嫡女,买凶毁人清白,这种丑事比贪腐更让人不齿。
王尚书连夜进宫面圣,哭着喊着说自己教女无方,愿意辞官谢罪。
可皇上根本不见他,只让太监传了句话。
「卿家连女儿都管不好,如何管得了天下官员?」
王尚书跪在宫门外,淋了一夜的雨,终于明白大势已去。
可柳纤纤并不打算就此收手。
她将花蝴蝶的供词誊抄了数十份,散发到京城各大茶楼酒肆。
不到两日,王雪娇的名字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。
说书先生编了新段子,讲的是尚书千金复仇不成反被羞辱的故事,场场爆满。
王瑞气不过,带着家丁上街砸场子,却被愤怒的百姓围住痛打。
混乱中不知是谁报了官,京兆尹的人赶到时,王瑞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,怀里还掉出一包蒙汗药。
搜身之后,又从他靴子里搜出一本账册,上面详细记录着王家这些年收受的贿赂明细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经办人全都清清楚楚。
这账册不是柳纤纤偷的,是王瑞自己随身带着的。
他赌钱输了太多,想拿账册当把柄要挟他爹多给些银子,却没想到在街上被人扒了出来。
消息传进宫里,龙颜震怒。
皇上下旨彻查吏部,锦衣卫直接抄了王家。
抄家的结果触目惊心,金银珠宝堆满了一整间库房,地契房契装了整整三个箱子,光是藏在夹墙里的黄金就有三十万两之多。
更让皇上震怒的是,锦衣卫在书房暗格里找到了一沓与边关将领往来的密信,信中王尚书多次向边将泄露朝廷军情,以此换取边将的「孝敬」。
叛国之罪,罪无可赦。
王尚书被押入天牢,王家三族以内成年男丁全部收监,女眷没入教坊司。
王瑞以「窃国重罪」判了斩立决。王雪娇因买凶杀人未遂,本该判绞刑,念在王家的罪状里她并未参与叛国之事,改判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回京。
宣判那日,我亲眼看着王雪娇被押出牢房。
她穿着囚衣,头发蓬乱,脚上拴着沉重的铁镣。看见我时,她忽然疯了一样扑过来,被两个狱卒死死按住。
「柳纤纤!」
她嘶吼着,目光却盯着我身后,「你害我全家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」
柳纤纤从我身后走出来,蹲下身,与王雪娇平视。
「你派人杀我嫂嫂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今日?」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我们几人能听见,「你买通采花大盗想毁我清白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今日?」
「王大小姐,你不是败给了我,你是败给了自己的蠢。」
王雪娇瞪着血红的眼睛,还想再骂,却被狱卒拖走了。
一个月后,朝廷的清算尘埃落定。
王尚书在狱中写下认罪书后被赐鸩酒,王瑞在菜市口当众斩首,王雪娇被押往流放地,据说还没走出直隶就病死在路上,连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。
沈长渊的官职一升再升,成了朝中最年轻的从二品都督佥事。
婆母每日数着儿子涨的俸禄,笑得见眉不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