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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爹曾任大理寺卿。
三岁那年,侯夫人生辰,我们全家来做客。
戚少商见我乖乖坐在一旁,随手拿了块案上的饼递给我。
谁知刚咬一口,我便倒了下去。
后来才查清,那饼是府里姨娘给世子备的,里头掺了让人痴傻的狠药。
偏叫我误食了。
大夫摇头叹息:「孩子太小,药性又猛,心智怕是要停在三岁了。」
娘亲不肯信。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五岁还背不全三字经。
七岁了,仍然只会翻来覆去那两句。
侯爷当众撂下话:「既是少商惹的祸,将来他必娶乔然为妻。」
直到上月,爹爹因直言触怒圣上,被贬往苦寒之地。
路途遥远,他怕我受不住颠簸,便将我托付给了永昌侯府。
起初,府里上下待我都周到。
侯夫人常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。
可不知从何时起,我渐渐听见下人们私下嘀咕:「乔大人怕是回不来了。」
夫人看我的眼神,也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如今,只有从家里带来的香椿,待我一如从前。
我蹲下身,捡起那颗糖,小心吹去沾上的灰。
心里头有什么地方,闷闷地发涩。
戚少商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?
可明明前些日子,他还悄悄带我出去游过船。
那画舫上坐满他的同窗,还有个极好看的姐姐,听说叫许瑾瑶,是长公主的女儿。
也是圣上亲封的明月郡主。
她笑起来时,脸颊漾开浅浅的酒窝,像盛了蜜。
有人用扇子指着我笑问:「少商,这就是你家那个恩人吗?」
「瞧着倒是不傻嘛哎,你们说,她会捡地上的东西吃吗?」
一块饼被人扔下来,骨碌碌滚到我脚边。
四周哄笑顿起。
我摇摇头:「娘亲说,吃了地上的东西会肚子疼。」
戚少商猛地喝止:「乔然,不许捡!别给我丢人。」
这时,明月郡主却起身走了过来。
她牵起我的手,声音清清亮亮。
「乔妹妹说得对。你们谁若觉得地上的东西好吃,不如自己尝尝。」
然后转头对一位蓝衣少年道:「表哥,往后这样的聚会,不必再叫我了。」
说完,她便拉着我,等靠岸后下了船。
郡主带我进了一家酒楼,点了满桌精巧的点心。
我小口小口吃着,听见她在一旁轻声对戚少商说话:
「世子若真在意她,就不该带她去那种地方。」
「是我考虑不周。」
戚少商的声音低了下去:「原是想让她散散心」
自那日后,戚少商去找郡主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时也会带上我。
郡主总是温柔地替我擦去嘴角的点心屑,笑着说:
「乔乔若是闷了,随时来找我玩。」
原来,他喜欢的是郡主,不是我呀。
我给他糕点,给他糖果,只是想让他陪我玩一会儿。
这府里的人讲话绕来绕去,他们说的话我要想好久才能明白。
只有戚少商比我大三岁,离我年岁最接近。
可他如今对我这么凶以后不给他了。
我把糖果紧紧捏在手心,走到墙角边。
拨开层层叠叠的葡萄藤,露出一个洞口。
那是上回阿黄偷溜去隔壁叼肘子时,我偶然发现的。
我也跟着钻了过去。
隔壁的院子比这边更静,也更美。
里头住着一位漂亮的美人。
他身子似乎很弱,常常上午在廊下晒太阳,下午便靠在榻上看书。
第一次爬过去时,我误打误撞闯进了他的房间。
他正咳得厉害,我想也没想,踮起脚端了桌上的茶递过去。
他微微一愣,望着我:「你是从哪儿来的?」
「从狗洞爬过来的呀。」
我老老实实地答,又把茶杯往前送了送:「美人姐姐,你喝水。」
他接过杯子,眼里浮起一点笑意。
「我可不是姐姐。」
「那是夫人?」
他轻轻摇头:「叫哥哥罢。」
哦,原来美人是哥哥。
这时,一个侍从快步进来,见到我,满脸惊讶。
「王爷,这是」
「隔壁侯府的。」
美人哥哥语气平静。
「可侯府里,不是只有一位世子吗?哪来的姑娘?」
「十五,去问问。」
不过片刻,十五便回来了,低声回禀。
「是原先乔大人家的女儿,暂养在侯府的。」
我凑近榻边,望着美人苍白的脸。
「大哥哥,你是生病了吗?还是受伤了?我给你呼呼,呼呼就不疼了。」
说完,我认真地朝他手心吹了吹气。
十五作势要送我回去,却被美人哥哥拦下了。
「无妨,让她在这儿吧。」
从那以后,我常挑下午过去。
美人哥哥会给我讲故事。
他的声音真好听,听着听着,我便挨着他睡着了。
醒来时,桌上总是放着几碟甜甜的糕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