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你别冲动,刀放下!”
陆海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嗓子,但举着手机的手却一分都没抖。
我妈的手僵在半空中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她大概没料到,我这次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跪下来求她,反而让她割深一点。
护士和医生听到动静,急匆匆地从走廊跑了进来。
“干什么呢?把刀放下!”
医生冲上前,一把夺下了我妈手里的水果刀。
我妈顺势瘫倒在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医生啊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“我儿子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!”
医生皱着眉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和鄙夷。
护士拿着缴费单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是家属对吧?32床的账户余额已经是负数了。”
“如果今天十二点前再不交费,明天早上的透析就做不了了。”
“这种病情,一天都不能耽误的。”
护士的话像是一道催命符,打在病房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我接过缴费单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塞进了大伯的怀里。
“大伯,刚才不是说长兄如父吗?”
“这单子您先拿着,去把费交了吧。”
大伯像触电一样把单子扔在地上。
“我凭什么交?”
“你个白眼狼自己独吞了家产,现在赖到我头上了?”
陆海立刻把镜头对准那张飘落在地的单据。
“大家都看清楚了啊,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。”
“自己亲爹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,他把几万块的医药费推给亲戚!”
“家人们,这种人渣不该被全网封杀吗?”
陆海一边直播,一边兴奋地看着屏幕上的弹幕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。
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三万多。
密密麻麻的弹幕像雪花一样飞速滚过。
“卧槽,太恶心了吧,怎么会有这种儿子?”
“连亲妈都拔刀相向了,这男的是魔鬼吧!”
“谁认识他?赶紧人肉出来,让他社死!”
“建议医院直接拔管,让这儿子去坐牢!”
陆海看着热度越来越高,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。
他干脆直接报出了我的个人信息。
“这畜生叫陆砚,在市里的一家科技公司上班。”
“他拿着亲爹的卖命钱去潇洒,家人们,你们说气不气人?”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。
拿出来一看,是公司的主管打来的。
我按下接听键。
主管气急败坏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。
“陆砚!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?”
“公司的官方账号已经被网友冲烂了,全都在骂我们雇佣了一个不忠不孝的畜生!”
“老板刚刚发话了,你现在立刻、马上被开除了!”
“工资结算等财务通知,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!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主管已经狠狠挂断了电话。
很显然,陆海的直播已经彻底引爆了舆论。
我不仅成了全网唾骂的渣男,连工作都丢了。
大伯在一旁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,顿时幸灾乐祸地冷笑。
“活该!”
“老天爷都有眼,像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,就该一辈子当乞丐!”
我妈从地上爬起来,死死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砚砚,你连工作都没了,以后可怎么活啊?”
“你听妈的话,赶紧把钱转回来,你去跟你主管认个错,行不行?”
事到如今,她担心的依然不是我的处境,而是我如果没有了收入,谁来填补那个无底洞。
我用力拂开我妈的手。
“工作没了可以再找。”
“但我绝不会拿出一分钱。”
就在这时,病床上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报警声。
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父亲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脸色枯黄,眼窝深陷,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。
他颤抖着手,摘下了嘴上的氧气面罩。
大伯和我妈立刻扑了过去。
“老二!你醒了!”
“振国啊,你感觉怎么样?”
病床上的陆振国艰难地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看向我。
他没有破口大骂,也没有质问钱的下落。
而是用极其微弱、带着无限包容的声音说:
“大哥别逼砚砚了”
“那钱本来就是留给他结婚的”
他咳了两声,眼角竟然流下两行浊泪。
“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,治不好了”
“你们别为难他了”
“砚砚,你把钱留着自己好好过日子吧。”
“爸不治了,爸回老家等死”
这番话一出,病房里瞬间炸了锅。
隔壁床的家属大妈当场红了眼眶。
陆海更是直接把镜头推到了陆振国脸上。
“家人们,你们听听,这就是伟大的父爱啊!”
“亲爹都快死了,还在为这个畜生儿子着想!”
我冷冷看着病床上那个正在上演苦情戏的男人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