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求你,救救我,我真的知道错了”
陆振国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。
他费力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珠,死死盯着我。
那张跟我亲爹一模一样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。
“砚砚我虽然不是你亲爹但我好歹看着你长大了啊”
“这二十年我也没短了你吃喝啊”
“你救救二叔只要给我透析我马上把罪都认了”
到了这个时候,他竟然还想打感情牌。
我走近一步,逼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没短了我吃喝?”
“初二那年冬天,我发高烧快四十度,我妈求你带我去医院。”
“你拿着我爸的钱,说小孩发烧扛一扛就过去了,转头把钱拿去给大伯交了麻将馆的赌债。”
“大一那年,我拿了全额奖学金,你趁我睡觉,偷偷把存折偷走,转手填了陆海买车的首付。”
“你拿着我亲爹的命换来的钱,在我面前装了二十年假慈悲。”
“现在你跟我谈养育之恩?”
我每说一件事,陆振国的脸色就惨白一分。
他知道,我根本不可能救他。
但我还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。
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报纸,那是今天早上刚出的本市新闻。
我把报纸拍在他的胸口。
“不用你认罪了。”
“警察昨天已经去了老家,挖出了我亲爹的骨灰盒。”
“当年的车祸现场虽然没有监控,但警方已经找到了当年修车铺的老师傅。”
“他指认了你大伯曾经去买过剪断刹车线的工具。”
“陆振国,你不仅是个贼,你还是个杀人犯。”
听到这句话,陆振国彻底崩溃了。
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,股间传来一阵恶臭。
他吓得尿失禁了。
绝望、病痛和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恐惧,彻底摧毁了他仅剩的理智。
我妈闻到那股味道,猛地捂住口鼻,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。
她看着床上的男人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迷恋和依赖,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嫌恶。
她终于意识到,自己这半辈子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负责看守的警察皱着眉叫来了医生。
医生查看了一下情况,摇了摇头。
“尿毒症晚期合并多器官衰竭,病人已经没有抢救价值了。”
“现在的状态,随时都会走。”
我看着陆振国那张扭曲的脸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时间吧。”
我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。
“大伯在看守所里,可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呢。”
“他说当年全是你嫉妒我爸,他只是被你胁迫帮忙隐瞒。”
“你们兄弟俩慢慢咬。”
“我在外面看着你们把牢底坐穿。”
说完,我站直身子,头也不回地朝病房外走去。
“砚砚!”
我妈从背后扑过来,死死拽住我的衣角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走廊冰冷的地砖上,哭得声嘶力竭。
“砚砚,你带妈走吧!”
“妈以后都听你的,妈给你洗衣做饭,你不能不要妈啊!”
我低头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。
“带你走?”
“好让你继续用‘我是你妈’的名义,来道德绑架我吗?”
我用力抽回衣角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那二十年的青春,不是喂了狗,而是喂了你的愚蠢。”
“从你为了大伯家,逼我交出奖学金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不是我妈了。”
我没有再理会她的哭喊,大步走出了医院大门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。
胸口郁结了二十年的浊气,终于散去了一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