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名单贴在公社那天,全家都在上面,唯独没有我。我爹坐在门槛上磕了磕旱烟袋,眼皮都没抬:“名额紧。你妹得进厂,你弟要读书。你连字都不识,回去不如留下实在。”妈正给弟弟整理新做好的的确良衬衫,漫不经心道:“你在村里干惯了,留下接着干,到了秋收别忘了把细粮寄回来。”“城里定量少,你弟妹还在长身体。”可他们忘了,父母下放那些年,全靠我十四岁下地挣命。我累出血尿晕在田埂,家里每粒米都是我换的。走那天,妈把家当码上牛车笑喊:“可算熬出头了!”弟弟穿着我挣的衬衫挥手:“哥,你在村里好好的。”我踉跄着追上去,死死扒住车辕哀求:“爸妈,带我走吧!大夫说我尿血伤了底子,熬不过这个冬天的!”妈硬生生掰开我抠出血的手指,将我推倒在冰冷的泥水里,理直气壮道:“为家人牺牲是天经地义!别在村口丢人!”那年冬天,因为过劳我死在了卫生所漏风的木板床上。再睁开眼,我躺在城里房子的床上,下乡通知还有六天才会发到家里。r1cS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