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是我错了。

能吃饱穿暖,还可以上学,我不该奢望更多。

我和季景辰一个学校。

第一天上学,我就成了班里的异类。

沉默寡言,基础知识匮乏,口音奇特。

季景辰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:"她是我家捡来的!以前跟着人贩子!手脚不干净,你们离她远点!"

下课后,他撞掉我的文具盒。

铅笔和橡皮滚了一地。

我趴在地上捡东西,他又一脚踩住我的手。

"别以为你姓季,就是我妹妹。"

"我只有安安一个妹妹。"

我没有反抗。

以前反抗只会换来更重的毒打。

中午,一个同学突然发现自己的新橡皮不见了。
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:"肯定是季舒宁偷的!"

几个人立刻围住我,把我的书包抢过去,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。

除了爸爸准备的文具,什么都没有。

他们又摸我的口袋,从里面搜出了早饭时我没舍得吃的小面包。

"看,她真的藏东西!"

"这是我的。"我小声解释。

"你撒谎!季景辰说你在家也偷馒头!"

季景辰站在人群外,没有替我解释。

直到老师过来,那个丢橡皮的同学才从自己桌洞深处找到了橡皮。

他没有向我道歉,只把我的书包踢回来。

"谁让你看起来最像小偷。"

我把东西一件件捡回去。

没有人帮我。

放学前,我去了一趟厕所。

回来时,新书已经被撕成了碎片,桌上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:

"人贩子的狗。"

我不敢告诉老师。

如果老师叫来妈妈,她一定会更讨厌我。

才上一天学,接连不断的捉弄已经让我疲惫不堪。

我试过向安安道歉,但妈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。

安安年幼,不懂"拐卖"二字的沉重,转头就忘了妈妈的叮嘱。

妈妈去厨房了,客厅只有安安,我一进门她展开双臂喊着"姐姐"朝我扑来。

我刚弯腰,突然眼前发黑,伸出去的手垂落,没有接住安安。

安安摔倒,哭了起来。

"安安!"

妈妈冲了过来,猛地将我推开。

我整个人向前扑去,打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,直直摔在了玻璃碎片上。

我惨叫一声,脸部和额头传来剧痛。

"你又想对安安做什么!"

妈妈把安安紧紧护在怀里,

"我就知道!被人贩子养了六年你早就学坏了!"

"你怎么没死在外面!为什么要回来祸害我们家!安安要是有什么事,我跟你没完!"

就在这时,爸爸回来了。

看到我满脸是血,痛苦抽搐,右眼更是模糊一片,吓得立刻抱起我冲向医院。

经过一番抢救,医生说:"玻璃碎片已经取出,血已经止住,但受损太严重,右眼恐怕保不住了。其他问题还要进一步检查。"

爸爸踉跄一步,还没消化完医生的话,就看到护士褪下我的衣服,准备检查其他地方时,整个病房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爸爸靠在墙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
我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。

发白的陈旧鞭痕,烫伤后留下的扭曲疤痕,新旧交替的淤青,几处陈旧性骨折愈合后留下的轻微畸形。

连见多识广的医生也震惊不已。

经过全面检查,医生说:"孩子长期处于饥饿状态,重度营养不良。外伤和骨骼损伤都有,有些伤,是婴儿时期留下的,能活下来,简直是奇迹。"

我再次醒来时,看到的是爸爸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。

爸爸将我右眼球被摘除的事说了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"妈妈还不知道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,我没敢告诉她,怕她受不了刺激又发病。"

"你想要什么?只要爸爸能做到,一定补偿你。"

我眨了眨唯一能视物的左眼,右眼扯着脑子一阵阵地痛。

连同右眼一起被摘除的,还有对家的渴望,对爱的幻想。

爸爸想劝我:"妈妈只是一时糊涂"

这时电话响起,是妈妈打来的。

"你看,妈妈还是关心你的。"

随即接通电话,声音外放,紧接着爸爸握着手机的手便猛地收紧,慌乱地看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