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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里传出妈妈的声音,没有了我昏迷前听到的暴怒。
"承远,大半夜了还不回来,磨蹭什么呢?安安找你半天了。"
爸爸试图压低声音:"小宁刚醒,情况还不太稳定,我"
"有什么不稳定的!"
妈妈不耐烦地打断他,
"不就是摔了一下吗?能有多大事!值得你在那儿守那么久?"
"为了个人贩子,耽误自己闺女睡觉?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!"
"心蕙!你胡说什么!"
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。
妈妈冷笑一声:"你别被她那副可怜相给糊弄住了!你赶紧给我回来!别为了个外人,惹得全家都不安生!"
"她不是外人!她是我们的女儿!"
爸爸的声音带上了怒火。
"我没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!我的女儿只有安安!你不回来就跟人贩子过好了!"
说完,妈妈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爸爸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我用左眼看着爸爸,低声说:"我想去读寄宿学校。"
爸爸身形一颤抖。
我慢慢开口:"妈妈不用天天看到我,就不会难过。哥哥也不用担心我抢东西。妹妹也不会再因为我被吓到。家里就能像以前一样干净了。"
看着我缠满纱布的脸,他最终点头答应了。
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。
有个姓周的护工阿姨照顾我。
她会给我擦脸、喂饭,晚上也不会因为我喊疼就打我。
第一次吃饭时,她给我端来一碗鸡蛋面。
金黄色的煎蛋盖在面上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我盯着那只煎蛋,半天没敢动筷子。
"怎么不吃?"她问。
我小声说:"要干什么活,才能吃?"
周阿姨愣住了。
"吃饭还要干活?"
"以前妈妈说,干好活才给我煎蛋面。"
可我把妹妹带过去后,也没有吃到。
人贩子忙着和买家谈价钱,只扔给我一颗糖。
周阿姨背过身擦了擦眼睛。
"什么都不用干,这是给你的。"
我吃了一半,趁她收拾东西时,把剩下的煎蛋包进纸巾,藏进枕头底下。
晚上她发现时,煎蛋已经被压碎了。
她问我为什么不吃完。
我怕她生气,慌忙道歉:"我不是故意浪费的!我想留到明天,万一明天没有饭"
周阿姨没有骂我。
她抱住我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。
我浑身僵硬,一动不敢动。
我记事以来,第一次有人这样抱我。
虽然她不是妈妈。
住院期间,爸爸偶尔来看我,妈妈一次也没来过。
这是我第一次进医院。
以前被打得快死了,也没人管我。
消毒水的味道让我还挺安心的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命这么硬,有时候觉得死了也好,不用活受罪。
或许真如我喊了六年"妈妈"的女人说的那样。
我天生命贱,怎么折腾都死不了。
出院后,我直接住进了远离市区的寄宿学校。
因为我在家里只短暂地停留了几天,连收拾都省了。
新的环境,陌生的面孔,以及视野缺失和偶尔的幻痛,都需要我慢慢适应。
我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。
总是下意识地用刘海遮挡着右眼和额角的疤痕。
除了必要的交流,我几乎不开口。
老师们大概从爸爸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,对我多有怜悯,安排我坐在前排,也叮嘱同学们不要打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