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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道结束后,家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些事,都是后来安安告诉我的。
妈妈捂着嘴,眼泪不断往下掉。
季景辰脸色惨白,盯着电视里的女人,像是第一次意识到,他口中的"人贩子的狗",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。
安安不明白大人为什么哭。
她学着妈妈平时哄她的样子,踮起脚拍了拍妈妈的肩膀。
"妈妈不哭。"
听到他们提起我的名字,她忽然问:"姐姐什么时候回家?"
爸爸蹲下来,声音发颤。
"安安,你为什么喜欢姐姐?"
"不是她把你带走的吗?"
安安用力摇头。
"不是的!"
"坏人打安安,姐姐挡住了。坏人打姐姐,打这里,还有这里。"
她指着自己的胳膊和后背,比画着棍子落下来的样子。
"姐姐抱着我,说不怕,爸爸妈妈会来找我的。"
说完,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。
"姐姐给我的。"
那是人贩子奖励我的糖。
我没有舍得吃,全给了安安。
妈妈盯着那张糖纸,身体晃了一下。
"她为什么不说?"
爸爸红着眼看她。
"你给过她说话的机会吗?"
"她刚喊你一声妈妈,你就让她滚。她解释安安不是她推的,你听了吗?"
妈妈猛地站起来。
"我要去接她。"
"现在就去。"
爸爸没有动。
他只是问:"接回来住哪?"
妈妈愣住了。
"小宁不是有房间吗?"
爸爸推开客房的门。
我只住过一晚的房间已经重新堆满杂物。床上放着季景辰的旧玩具,衣柜里塞满过季的被子。
屋里没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。
妈妈站在门口,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"我现在收拾。"
"收拾完呢?"
爸爸盯着她,"你能保证不再把她当坏人?能保证看见她空掉的右眼,不会再次崩溃?"
妈妈说不出话。
她还是给学校打了电话。
接电话的是班主任。
妈妈说自己是我的亲生母亲,要立刻把我接回家。
老师沉默片刻,问她:"孩子住院半个月,您去看过几次?"
妈妈握紧手机。
"我身体不好。"
"她刚住校时,晚上不敢睡床,听到脚步声就抱头求饶。每天把馒头藏在枕头下面,怕第二天没有饭吃。"
"这些,您知道吗?"
妈妈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老师继续说:"季舒宁现在需要稳定。她要不要回去,应该先问她。"
第二天下午,妈妈来了学校。
她提着几个购物袋,站在宿舍楼下,局促得像个陌生人。
我远远看见她,下意识停住脚步。
她走到我面前,把袋子递过来。
"给你买了几件衣服。"
"你长身体快,校服袖子都短了。"
我接过袋子,却没打开。
"多少钱?"
妈妈愣了一下。
"什么?"
"弄脏了或者穿坏了,要赔多少钱?"
"不用赔。"
她急忙说,"这是妈妈给你买的。"
我低头看着袋子,微微鞠躬。
"谢谢。"
她抬起手,似乎想摸我的脸。
我看到她的动作,身体先一步向后退,手也下意识挡住右眼。
妈妈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望着被刘海遮住的眼眶,眼泪瞬间涌出来。
"小宁,妈妈不知道"
我没有接话。
过去,我拼命希望她知道。
现在,她知不知道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她擦掉眼泪,勉强挤出笑。
"周末跟妈妈回家好不好?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。"
我摇了摇头。
"我在这里挺好的。"
"可我们才是一家人。"
我抬头看她。
"这里的人知道我叫季舒宁。"
"他们不会叫我人贩子的女儿。"
妈妈张了张嘴,再也说不出劝我回去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