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往前走。
我在新城市待了一年多,文案工作做得顺手,后来接了几个品牌的长期合约,收入稳定且自由。
偶尔周末出去爬爬山,或者一个人看场电影。
没有太多社交。不是不想,是还没准备好。
直到有一天,阳台上的薄荷长到了第三盆。
手机弹出一条消息。
是苏亦岚。
她用的新号码。我不知道她怎么拿到我的微信。
消息只有一句话:
"亦喧,周周要上幼儿园了,能借我三万块吗?"
周周。孟周。她的儿子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,然后打了两个字。
"不能。"
她没再回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。
梦里没有地府,没有阎王,没有生死簿。
只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碗清粥,和一张ct片。
ct片上什么都没有。空白的,干干净净。
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窗外有鸟叫。
摸了摸脸,是干的。
没有泪。
我翻身下床去厨房煮了锅粥。
白粥,不加任何东西。
吃的时候想起小时候,家里条件不好,早餐永远是白粥配咸菜。
那时候苏亦岚会把自己碗里的咸蛋黄夹给我。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?大概是她还没有变成另一个人之前。
或者,她一直是那个人。只是以前金额太小,不值得演。
我把碗洗了,擦干手,打开电脑开始工作。
又过了三个月。
周律师给我打电话,说有一封法院转交的信件。
是钱宝珍写的。
信很短,手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。
"亦喧:
妈做了手术,搭了两根桥。花了你爸的退休金,还有你二叔借的三万块。
妈不是来要钱的。
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但妈不后悔生你。
你过好你的日子。不用管我们了。
妈。"
我把信读了两遍。
折好放进了抽屉里。
没回。
不是恨。
是已经没什么好说了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,薄荷的味道很清。
我想起阎王合上生死簿的那一刻,红光大盛的那一幕。
不手撕骗局,不得投胎。
骗局撕了。
案子结了。
钱追回了大半。
家人付出了代价。
而我活着。
健健康康地、清清醒醒地、一个人地活着。
不欠谁的。也没人欠我的。
我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:"周姐,那个案子的后续执行到什么程度了?"
她回得很快:"执行完毕了。能追回的部分已经全部到账。剩下的确实追不到了,对方确实没有可执行财产。"
"好。那就结了。"
"结了。辛苦你这一年多。"
"谢谢你。"
我把手机放下,深深吸了口气。
空气里有薄荷味,有夜风的凉意,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没有排骨汤的味道。
没有假ct片的白光。
没有哭声、骂声、和逼我交卡时的尖叫。
我站起来,进屋关了灯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,闭着眼想了最后一件事。
阎王说的那个条例,手撕骗局之后,就可以入轮回了。
但我不急。
这一趟,我打算活久一点。
活得很久、很好、很清醒的那种。
等我活到真正该走的那一天,再去跟阎王交差。
到时候他问我这一程过得怎么样。
我会告诉他:
"挺好。一个人,也挺好的。"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