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的肩膀塌了下来,手指紧紧揪着衣角。
她没有反驳林崇山的话,只是透过半开的门缝,静静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盛满了委屈和不解,像极了一只被遗弃的幼猫。
“爸,我没想惹妈妈生气。”
她小声开口,声音哑得有些干涩。
“我只是想问问,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?”
林崇山脸色微变,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,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知意,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刺你妈妈的心?”
“当年你走丢,你妈差点活不下去,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,你根本不知道。”
“现在你回来了,不仅不体谅她的辛苦,还偷妹妹的东西,你妈能不失望吗?”
林思齐从林崇山身后探出头,怯生生地扯了扯林知意的袖子。
“姐姐,你别跟爸爸顶嘴了,项链的事我不提了,你别惹妈妈伤心了。”
林知意猛地甩开她的手。
“我没偷你的东西!那是你昨天自己塞到我枕头底下的!”
林思齐被甩得往后退了两步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林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,他没有发火,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。
“知意,做错事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“你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,没见过什么好东西,一时鬼迷心窍我们能理解。”
“但你不能为了推卸责任,就去诬陷思齐。”
听着林崇山这番冠冕堂皇的话,我躺在沙发上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十八年前,知意三岁。
那天林崇山说要带她去游乐园,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来。
他在我面前跪下,狂扇自己巴掌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茹茹,对不起,我只是一转身去买个水,知意就不见了。”
“我找了整整一条街,我找不到了”
我当时信了他的眼泪,信了他的自责。
三个月后,他从福利院领回了同样三岁的林思齐。
他说这孩子眉眼长得像知意,留在身边,也算是个念想。
我把对知意的思念和愧疚,全部补偿在了林思齐身上,给了她最优渥的生活。
直到昨天,知意把那段录音放给我听。
我才知道,我用半条命护着宠着的养女,是小三生下的私生女。
而我那被人贩子拐卖、吃尽苦头的亲生女儿,是被她亲生父亲故意推向深渊的。
“吵够了没有?”
我适时地出声,打断了门外的拉扯。
我坐起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林知意。
“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家里委屈,大可以回你原来的地方去。”
林知意浑身一震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妈你真的觉得我偷了东西?”
我移开视线,不去看她的眼睛。
“证据确凿的事,有什么好争辩的。”
林知意的眼泪瞬间决堤,她捂着嘴,转身跑开了。
林崇山走进来,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茹茹,你别太生气了,这孩子慢慢教吧。”
他顿了顿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我面前。
“刚才我说的那件事,我想了想,还是得有个书面的东西。”
我低头扫了一眼,是一份《自愿放弃财产继承声明书》。
“现在网上的舆论对公司很不利,那些网民都在说你刻薄亲生女儿。”
林崇山耐心地分析着利弊。
“如果知意能签了这份声明,对外公布是她主动不要股份,这舆论风向自然就转了。”
“等风头过去了,我们私底下多给她点补偿就是了,毕竟是亲骨肉,总不会亏待她。”
林思齐也在一旁帮腔。
“是啊妈,这也是为了保护姐姐,不然网友会一直盯着她扒黑料的。”
我看着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声明书。
连私底下的补偿都不肯写进协议里,只要知意签了字,她在法律上就彻底失去了周家的一切。
林崇山的算盘,打得可真够响的。
我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文件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考虑得很周到。”
我抬起头,冲林崇山笑了笑。
“既然是为她好,那明天一早,就让她把字签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