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,但除了林思齐,没人动筷子。
林知意坐在最末端的位置,面前只放了一杯白开水。
她低着头,眼眶肿得像核桃,显然一夜没睡。
林崇山将那份《自愿放弃财产继承声明书》推到她面前。
他的动作很轻,语气更是温柔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知意,这份文件你看看。”
“现在外面的舆论对你妈妈和公司影响很大,只要你签了这个,网友就不会再攻击你了。”
林知意愣愣地看着文件上的标题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她抬起头,目光在林崇山和我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你们要我放弃继承权?”
林思齐放下牛奶杯,抽了张纸巾擦擦嘴,声音柔和。
“姐姐,你误会爸爸的意思了。”
“爸爸是为了保护你,现在网上都在说你是为了钱才回来的,你签了这个,就能证明你的清白呀。”
“再说了,不管有没有股份,你都是林家的女儿,爸爸妈妈还能少了你的吃穿用度吗?”
林知意没有理会她,只是死死盯着我。
“妈,你也觉得我该签吗?”
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,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你在这个家寸功未立,一来就惹出这么多乱子。”
“签了这份声明,至少能证明你不是为了周家的钱才回来的。”
林知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。
“我回来是因为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,我找了你们整整十八年”
她的声音破碎,眼泪一颗颗砸在黑白分明的文件上。
“我在养父母家每天要喂猪,要种地,我拼了命考上大学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出息,能找到你们。”
“现在你们觉得,我是为了钱?”
林崇山叹了口气,走到知意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知意,爸爸知道你受苦了。”
“但现在的社会很复杂,你还不懂商场上的事,这些股份放在你手里,只会给你招来祸端。”
“你听话,把字签了,爸爸保证以后每个月给你足够的生活费,让你安心把大学念完。”
这种看似关心实则剥夺的软刀子,林崇山用得炉火纯青。
如果不签,就是贪图家产,就是不顾及母亲的名声和公司的利益。
如果签了,就彻底失去了周家继承人的身份,变成了一个任人拿捏的寄生虫。
林知意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桌上的笔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“我签。”
她咬着嘴唇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如果这样能让你们相信我,我签。”
就在她准备写下名字的那一刻,林思齐突然“哎呀”了一声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得发黄的平安符。
“姐姐,昨天打扫阿姨在你的旧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“这上面好像写着妈妈的名字,是你自己做的吗?”
林知意猛地抬起头,一把夺过那个平安符。
“别碰它!”
那是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,去山上的庙里求的,外面包着的布是她一针一线缝的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“周茹平安”四个字。
昨天她本来想送给我,但被认亲宴上的变故吓得没敢拿出来。
林思齐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热牛奶。
滚烫的牛奶全洒在了那份声明书和林知意的手上。
同时,也浸透了那个旧平安符。
“啊!对不起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林思齐慌乱地扯过纸巾去擦,却“不小心”把平安符扫到了地上,一脚踩了上去。
原本就陈旧的布料瞬间被牛奶和泥污弄得面目全非。
林知意疯了一样推开她,跪在地上用手去擦那个平安符。
“你干什么!”林崇山厉声喝止。
他一把拉起被推倒在地的林思齐,心疼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
然后转头,目光严厉地看向林知意。
“思齐好心把东西还给你,你不小心弄掉了,怎么还动手推人?”
“乡下养成的粗野性子,到现在都改不掉吗!”
林知意捧着那团脏兮兮的平安符,手背上被牛奶烫出的红痕触目惊心。
她看着林崇山护着林思齐的动作,又看了看冷眼旁观的我。
突然,她笑了一声。
“是啊,我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。”
她把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“字我不签了,你们的钱,我一分也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