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跟着她出去。
我像个局外人一样,站在宴会厅最后排的阴影里,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亮起。
司仪的声音热情洋溢,讲述着新郎新娘相识相知的浪漫故事。
“新郎说,他在最无助的时刻,是新娘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的生命。”
“五年,他们相互扶持,终于走到了今天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我看着台上的何野,他深情款款地看着程潇绾。
五年的相互扶持。
原来他们连时间线都毫不掩饰地重叠在一起。
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们的照片。
有他们一起去滑雪的合影,有他们深夜在医院互相依偎的背影。
甚至还有一张,是程潇绾在厨房煮粥,何野从背后抱着她的照片。
那张照片的背景,是我还着房贷的那套婚房。
我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难怪这半年来,程潇绾总是借口加班,不让我去新房看装修进度。
难怪每次我提议去新房添置家具,她都说自己已经买好了。
原来那个家,早就住进了另一个男主人。
“逾明,你这孩子怎么站在这儿?”
父亲端着酒杯走过来,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。
他温和地揽过我的肩膀,指着台上。
“你看,你弟弟今天多精神。”
“他从小吃了不少苦,今天总算是圆满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看着我。
“逾明啊,爸知道你心里多少有点疙瘩。”
“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,小野这病是个无底洞。”
“绾绾是个能干的,她有本事,能赚大钱。”
“有她照顾小野,我和你妈百年之后,也就放心了。”
父亲拍了拍我的背,语气依然那么讲道理。
“你是个男人,心胸要开阔一点。”
“女人嘛,天下多的是,你再找一个就是了。”
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,程潇绾不仅是一个物件,还是一个好用的长期护工。
为了给他们的小儿子骗一个免费的高级护工。
他们不惜亲手毁掉大儿子的未来。
“如果我生病了,你们也会这样为我打算吗?”我轻声问。
父亲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头。
“你这叫什么话?你身体好好的,咒自己干什么?”
“再说了,你跟小野能一样吗?你是哥哥,你生来就是要撑起这个家的。”
这就是答案。
在他们心里,何野是需要被全世界呵护的易碎品。
而我,只是个用来兜底的工具。
台上开始交换戒指。
我清楚地看到,何野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,正是程潇绾刚才从我这里拿走的那对。
他刻意抬起手,对着镜头展示。
内圈的缩写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反光。
我突然想起,昨晚我收拾客厅时,发现扫地机器人卡住了一张小票。
是某高档餐厅的消费凭证。
时间是两年前的七夕。
那天我在公司通宵加班,为了赶出项目拿奖金给程潇绾买项链。
她在微信上跟我说,她在家里看剧,很想我。
可那张小票上,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份情侣套餐。
付款人是何野的信用卡,会员积分却累积在了程潇绾的手机号上。
原来他们的背叛,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了。
婚礼仪式结束,开始敬酒。
何野端着酒杯,挽着程潇绾,在一桌桌客人中间穿梭。
顾裴坐在我旁边,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。
“逾明,其实绾绾和小野挺不容易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,像个理中客一样劝我。
“小野每次去医院复查,都是绾绾陪着。那种生死边缘的感情,不是我们能懂的。”
“你一直忙工作,忽略了她,她会依赖小野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大家体面一点,以后还是朋友。”
连我最好的朋友,都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审判我的不够体贴。
何野和程潇绾终于走到了我们这一桌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何野特意倒了满满一杯白酒,双手举到我面前。
“哥,这杯酒我必须敬你。”
他眼眶微红,声音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谢谢你这几年替我照顾爸妈,也谢谢你把绾绾让给我。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让”字。
周围的人都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看着我。
仿佛我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奉献。
我看着那杯酒,没有接。
“何野,戒指合适吗?”我突然开口。
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何野的脸色僵了一下,随即又露出那种无辜的笑容。
“哥,我知道这戒指原本是你买的。”
“但绾绾说,只要戴在对的人手上,它就是最好的贺礼。”
他微微凑近我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。
“这份贺礼,哥哥给得起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