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我看着何野那张苍白却挂着温润笑意的脸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抽回被母亲握着的手。
“我怕喝了你的酒,咽不下去。”
何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下意识地往程潇绾身后躲了躲。
程潇绾立刻皱起眉头,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。
“沈逾明,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夹枪带棒的?”
“小野一片好心,你非要在今天这种日子找不痛快吗?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责备。
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。
母亲也赶紧扶住何野,压低声音埋怨我。
“逾明,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倔?”
“你弟弟受不得委屈,你不知道吗?”
“从小到大,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你,现在你连这点度量都没有?”
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最亲近的人。
从小到大,什么好的都先紧着我?
我不禁觉得好笑。
十岁那年,我用攒了一年的压岁钱买了一架航模。
何野多看了一眼,母亲转头就把航模送给了他。
十六岁那年,我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。
父亲却说学费太贵,要把名额让给没考上的何野去借读。
每一次,他们都用这套说辞。
“你是哥哥,你得让着他。”
如今,连我相恋五年的未婚妻,他们也觉得我理所应当该让出来。
“好,我不找不痛快。”我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的婚礼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我转身准备离开。
手腕却被程潇绾一把拉住。
“逾明,你等一下。”
她的手指冰凉,隔着布料却像烙铁一样烫人。
“你跟我来后台一趟。”
她没等我同意,拉着我穿过走廊,走进了一间空着的化妆室。
门刚关上,她便转过身,用那种我最熟悉的、温柔又带着点无奈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逾明,你别闹了好不好?”
“我只是想给小野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她伸手想摸我的脸,被我偏头躲开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你明明知道,小野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他昨天夜里拉着我的手哭,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能和我办一场婚礼。”
“我怎么忍心拒绝他?”
我看着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婚纱。
那是三个月前,我花了半年工资定做的。
“所以,你就穿着我买的婚纱,去圆他的梦?”
程潇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语气依然柔和。
“衣服只是个形式,逾明,你别这么物质。”
“再说了,这件婚纱的尺寸也是按照我的身材做的,小野看了也很喜欢。”
“我们之间是有感情基础的,你不能因为一张证、一场仪式,就全盘否定我们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啊。”
她理直气壮得让我甚至产生了片刻的恍惚。
仿佛我们之间的感情,真的可以分割得如此清楚。
“感情基础?”我冷笑一声。
“你的感情基础,就是瞒着我,跟我的亲弟弟领证结婚?”
“逾明!”程潇绾加重了语气,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我早就说过,我跟小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。”
“等他等他以后不在了,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?”
等一等。
这三个字,我听了五年。
刚恋爱时,我说想公开,她说事业刚起步,再等一等。
两年前,我买了房,我说结婚吧。
她说想升了总监再结,让我再等一等。
我信了她的每一次推托,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颗真心等她。
可她却在等不及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别人。
“程潇绾,你有没有想过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让我等的同时,我也在看着你爱上别人。”
她愣住了,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不耐烦。
“我没有爱上别人,我只是在履行一个诺言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盒子,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对款式眼熟的铂金对戒。
那是我们恋爱三周年时,我亲手画图找人定制的。
戒指内圈,刻着我们两人名字的首字母缩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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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把这对戒指拿出来干什么?”我盯着那对戒指。
程潇绾把盒子递到我面前,语气轻柔得残忍。
“小野说,他很喜欢这个款式。”
“今天太仓促,来不及买新的了。这对戒指你先借给我们用一下,好吗?”
我定定地看着她,觉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不仅要拿走我的爱情,还要拿走我爱情的信物。
并且,她用的是“借”。
“程潇绾,你觉得这可能吗?”
她叹了口气,上前一步,将戒指强行塞进我手里。
“逾明,你就当是为了我,妥协这一次不行吗?”
“你以前不是很听我的话吗?”
“只要你今天乖乖把戒指借给我们,等婚礼结束,我就回我们那个家陪你。”
她用最温柔的语气,进行着最无耻的勒索。
门外传来何野温润的声音。
“绾绾,你换好衣服了吗?司仪在催了。”
程潇绾立刻转头应了一声,又回过头来看我。
“逾明,别闹了,跟我出去敬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