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五周年这天,婚庆公司临时缺人,老板求我顶班开婚车。
我戴上白手套,系好领结,照着导航去新娘家接亲。
车停在那栋熟悉的单元楼下时,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地址。
可下一秒,穿着婚纱的未婚妻拉开车门坐进来,冲我点点头:
“师傅,走吧,新郎那边催了。”
她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。
我指甲掐进方向盘皮套里,顺着她给的路线开。
越开越不对。
这条路我走了三年,是去我爸妈家的方向。
后视镜里,程潇绾对着手机笑,屏幕上的微信备注赫然写着“野野老公”。
车到小区门口,弟弟何野一身西装被伴郎簇拥着出来。
他弯腰上车那一刻,喊了声:
“老婆,我爸妈待会也要来,你记得给他们安排坐主桌。”
我踩着油门,眼睛干得发疼。
恋爱五年,我每次提到结婚,
程潇绾和爸妈都一直说再等等,
说要给我攒一个最盛大的婚礼。
原来他们也会有等不及的时候,只是等的人不是我。
窗外鞭炮震天。
我隔窗看向新郎新娘,突然释然了。
没关系,最后这一程,我替他们开完。
方向盘往回打的那一刻,也该彻底告别了。
“哥?你怎么在驾驶座上?”
何野刚坐稳,视线扫过前排,声音里满是温和的诧异。
程潇绾听到这声哥,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。
她的视线在车内后视镜里与我撞了个正着。
那双总是对我含笑的眼睛,此刻闪过一丝短暂的慌乱。
但仅仅是一秒钟,她便恢复了那副温柔妥帖的模样。
“逾明,你怎么接了这趟活儿?”
她轻声问,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关心我今天的早饭吃了什么。
我僵硬地握着方向盘,皮套上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疼。
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糙的沙子。
“我不接这趟活,怎么知道你们今天结婚。”
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何野轻轻拍了拍程潇绾的手背,将她护在怀里。
“哥,你别怪绾绾,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,目光诚恳地看着我的后脑勺。
“你也知道,我心脏一直不好,医生说受不得刺激。”
“我从小就羡慕你什么都有,现在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”
“绾绾怕你来参加婚礼会觉得心里不舒服,所以才提议先瞒着你。”
他字字句句都在替别人着想。
仿佛那个被夺走未婚妻、被全家蒙在鼓里的人,是全世界最受优待的幸运儿。
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对般配的璧人,忽然觉得荒谬。
五年。
我陪着程潇绾从一无所有的实习生,走到如今的外企高管。
我们一起挑了婚戒,一起看了婚房。
她曾窝在我怀里,红着眼眶发誓,这辈子非沈逾明不嫁。
可现在,她穿着我亲自陪她去试的那套高定婚纱,坐在别人的腿上。
“师傅,麻烦开快点,后面跟车的摄像催了。”
伴郎顾裴在窗外敲了敲玻璃。
看清我的脸时,顾裴愣住了。
他是我的大学室友,也是我和程潇绾感情的见证人。
此刻他穿着笔挺的伴郎服,手里拿着准备给新郎挡门的红包。
“逾明?你怎么在这儿?”顾裴面色尴尬。
程潇绾隔着车窗,声音轻柔。
“顾裴,逾明今天是来帮忙开车的。”
“时间快到了,别误了吉时。”
她连解释都不屑于给我一个,只是催促着流程。
顾裴点了点头,坐进副驾驶,没再看我一眼。
车队重新启动。
车载音响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,是程潇绾最喜欢的那首《梦中的婚礼》。
我踩下油门,平稳地汇入车流。
没有争吵,没有歇斯底里。
车内的气氛温馨得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出游。
何野靠在椅背上,轻声咳了两下。
程潇绾立刻紧张地拧开保温杯,递到他唇边。
“水温正好,慢点喝。”
“医生说了今天人多,你千万别累着。”
她的语气里满是毫无保留的疼惜。
我听着她温柔的嗓音,想起半个月前我高烧三十九度。
那天夜里下着大雨。
我打电话求她回来带我去医院。
她只在电话那头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逾明,你是个成年人了,感冒发烧自己吃点药就行。”
“小野怕打雷,我得留在家里陪他。”
那天我一个人在急诊室吊完水,天亮才走回家。
我以为她只是心疼生病的弟弟。
直到今天才明白。
她不是不会照顾人,只是不想照顾我。
车子停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前。
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大堂。
两侧摆满了从荷兰空运来的香槟玫瑰。
这是程潇绾曾经跟我描绘过的,梦中婚礼的模样。
我熄了火,拔下车钥匙。
母亲穿着暗红色的定制旗袍,满脸喜气地迎了上来。
看到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我,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很快,她又挂上了那副慈祥的体面。
“逾明,你这孩子怎么跑来开婚车了。”
她走上前,自然地拉住我的手,替我理了理领结。
“既然来了,就留下来吃顿饭吧。”
“不过主桌的位子都安排满了,你去跟顾裴他们那桌挤一挤,好不好?”
她用最温和的语气,说着最残忍的安排。
我是她的亲生儿子。
却连坐上主桌,见证这场婚礼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妈,你们到底瞒了我多久?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母亲叹了口气,轻轻拍着我的手背。
“逾明,你别跟小野计较。”
“他从小身体就弱,随时都可能我们总得让他这辈子不留遗憾啊。”
“你身体健康,工作也好,以后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?”
“绾绾是个好姑娘,她能照顾好小野,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。”
她三言两语,就把这五年的感情变成了一场可以随便出让的施舍。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父亲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逾明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父亲语重心长。
“今天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,你这个做哥哥的,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“别沉着脸,去帮着招呼一下客人。”
他们甚至没有觉得半点愧疚。
在他们眼里,把我的未婚妻让给弟弟,是我理所应当履行的义务。
“哥,你不会生气了吧?”
何野走过来,挽着程潇绾的手臂,微微偏头看着我。
“你要是实在心里过不去,待会儿敬酒的时候,我多敬你一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