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。
转眼到了立冬。
柏林的街头已经飘起了初雪。
我刚开完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跨国会议。
莱茵医疗在亚太区的市场份额已经彻底稳固,曾经不可一世的盛达集团,在经历了高层动荡和核心技术流失后,最终宣布破产重组。
我推开办公室的窗户,冷空气灌进来,让人头脑清醒。
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国内监狱的探视申请短信。
申请人:程潇绾。
这已经是她入狱半年来,提交的第十二次申请了。
每个月一次,雷打不动。
我点开那条短信,指尖在“拒绝”两个字上悬停了一秒,最终还是按了下去。
我没有那种去胜利者姿态嘲笑失败者的恶趣味。
对我来说,她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。
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时,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。
归属地是国内。
我接通电话。
“是沈逾明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苍老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你父亲的护工。沈老先生昨天夜里突发脑溢血,现在在重症监护室。”
护工叹了口气。
“你母亲的眼睛因为长期哭泣,现在几乎快瞎了。”
“他们欠了医院两万块钱的医药费。你看,你能不能”
我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对不起,你打错电话了。”
“我没有父母。”
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,将那个号码顺手拉入黑名单。
我不是圣母,做不到在被他们敲骨吸髓之后,还能笑着原谅。
他们现在所承受的每一分痛苦,都是当年射向我的子弹,如今正中眉心。
周末,林薇邀请我去她家里参加感恩节派对。
她的丈夫是个德国人,烤得一手好火鸡。
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,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。
几个同事在客厅里弹着吉他唱歌,林薇五岁的女儿跑过来,把一块姜饼塞进我手里。
“沈叔叔,吃饼干。”小女孩笑得像个天使。
我摸了摸她的头,咬了一口姜饼。
很甜,没有一丝苦涩。
“最近国内的事情,都处理干净了吗?”林薇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。
我接过酒杯,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“都结束了。”
彻底结束了。
曾经那段充满压抑、背叛和自我怀疑的日子,就像一场漫长而窒息的噩梦。
我曾以为我永远无法从那个名为“家庭”的泥沼里爬出来。
我曾以为程潇绾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。
直到他们亲手打碎了我的幻想,我才发现。
原来离开他们,天并没有塌。
不仅没塌,外面的世界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广阔。
“对了,总部那边有意提拔你进全球董事会。”
林薇碰了碰我的杯子,笑着说道。
“沈总,前途无量啊。”
我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。
“借你吉言。”
我转过身,融入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中。
这一生,我曾为别人活过,输得一败涂地。
从今往后,我只为自己而活。
方向盘,终于彻底握在了我自己手里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