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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把那句话发出去。
草稿箱里的字亮在屏幕上。没有完整证据前,我发出去,只会变成又一次“事后才说”。
凌晨两点,我修好电饭煲,从铁盒里取出三十块零钱,放进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两个字。
耳朵。
第二天下午,表哥陆建来了。
门一开,他先皱了皱鼻子,又把笑挤出来。
“你这屋,狗进来都得戴口罩。”
我站在门边,没让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拍在桌上。
市残联定点验配中心。
他指了指上面的电话,又指向我的耳朵。
“我有熟人,能走补贴。你现在差多少?”
我拿出手机打字。
我自己去。
表哥笑了,伸手拍我的肩。
“你去?你能听见喊号吗?能跟医生说清型号吗?人家给你换个次品,你都不知道。”
他的手很重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陆沉,别把人好心当驴肝肺。你爸走的时候,谁帮你跑的医院?谁帮你签的字?”
我盯着他的嘴。
父亲出事那晚,医生说话很快,我一个字也听不见。陆建替我签手续,也替我把父亲的工具包领回来。
后来他借走我四百块,说给奶奶买药。奶奶却说,她连一颗药片都没见过。
我记得。
可我也记得,停尸间门口,只有他站在我旁边。
桌角那只玻璃杯下面,压着我攒了两年的钱。
六千三百二十七。
少一张我都知道。
表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你爸活着,也希望你能听见。钱放你这儿,什么时候攒够?”
我看向墙上的验配单。
一万六千八。
再看旧收音机。
红灯亮着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我把钱取出来,装进信封。
表哥接过去时,手指很快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医院门口等你。放心,哥还能坑你?”
他走后,我把名片压在枕头底下。那晚我没接维修单,只反复打开报名系统。
个人报名入口还在。
我上传身份证、学生证、方案摘要。最后一步,需要学院审核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表哥发来消息。
明天别迟到,带上病历。
我按下提交。
页面跳出提示。
申请已提交,请等待审核。
第二天,我六点就醒了。
我把病历、身份证、报价单装进帆布包。
医院门口人很多。
我从八点四十等到十点半。
表哥没有来。
我把病历袋攥皱了,还是站在原地,怕我一走,他就真的不会来了。
我给他发消息,红色感叹号弹出来。
换电话打过去,屏幕上只剩一行字。
对方已关机。
我打开那家定点中心的网页。
没有这家机构。
名片上的电话,是空号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学院审核通知。
我点开。
您的个人报名申请未通过。原因:该生已被原小组登记为辅助成员,不可重复报名。
下面附着赵凯组的名单。
最后一行,是我的名字。
陆沉。
辅助记录员。
我握着手机,指节一点点发白,差点把它摔出去。
医院门口的电子屏滚动叫号,红字一排排闪过去。我一个也听不见,也轮不到我。
回到出租屋时,天已经黑了。
名片还在,报名表也在,墙上的验配单卷起一角。
玻璃杯底下空了。
旧收音机的红灯还亮着。
我伸手按住那张验配单。
纸上那个一万六千八,被我按出了一道皱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