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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单独复核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  我从实训室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旧助听器贴在耳后,电池快没电,声音时有时无。
  每断一次,世界就像被人重新关上门。
  我没有回出租屋,先去了老周店里。
  老周正在门口收摊,看见我,把一盒二手电池扔过来。
  “别省这个。”
  我接住,写给他看。
  明天复核。
  他扫了一眼,嘴角往下压。
  “那就别把脸弄得像奔丧。”
  第二天,我背着工具包到学校时,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匿名帖。
  智能制造专业聋哑学生长期从实训室带走零件,疑似私下维修牟利。
  下面配了三张照片。
  一张是我背着工具包离开实训楼。
  一张是我出租屋里的旧电机。
  还有一张,是老周店门口堆着的废旧零件。
  赵凯站在不远处。看见我,他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  辅导员来得很快,撕下那张纸,脸色不好。
  他在手机上打字给我。
  复核先暂停,零件来源必须说明清楚。
  我看着“暂停”两个字,左耳里的助听器滋啦一声。
  赵凯走近,声音断断续续钻进来。
  “大家只是担心学校财产安全。”
  他说得很慢,像专门说给我看。
  “你要是清白,解释一下就行。”
  我把工具包放到地上,拉开拉链。
  里面没有学校零件。
  只有螺丝刀、万用表、焊锡、旧手机,还有一个透明文件袋。
  第一页,是我这两年接过的维修单。
  第二页,是旧货市场的付款截图。
  第三页,是我从老周店里拿废件时写的借条。
  借旧电机一只,拆铜线练焊,三日内归还外壳。
  借坏声管两根,试接助听器,若损坏按废料价抵工。
  辅导员一页页翻,周围的人慢慢不说话了。
  赵凯脸色变了变。
  他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。
  “那这个呢?这不是实训室同款限位开关?”
  照片里确实有一枚限位开关,型号和学校设备接近。
  我从文件袋最后抽出一张快递面单。
  二手拆机件,型号 lxw5—11,卖家地址在外省。
  又拿出手机,打开订单详情。
  下单时间,是三个月前。
  那时学校这批新设备还没进实训室。
  实训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门口。他接过手机,看了很久,又把照片放大。
  “不是同一批。”
  我听见了一点点。
  不是。
  赵凯还想说什么,实训老师把照片拍在桌上。
  “校内零件都有编号。你们谁说他偷的,拿编号出来。”
  走廊彻底静了。
  辅导员看向我,脸上第一次有点不自然。他在纸上写。
  复核继续。
  我把文件袋收好,拉上工具包。
  经过赵凯身边时,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  这次我听见了两个字。
  “装的。”我后槽牙咬得发疼。
  我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。
  耳后的旧助听器发出细碎杂音。我把它按紧,拿出手机,打给他看。
  我听不清。
  但我记得住。
  赵凯的脸一下沉了。
  我跟着实训老师走进复核室。
  门关上前,老周从走廊另一头赶来,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卖完的旧插座。
 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,冲实训老师点头。
  “那些破烂,是我给你的。”
  我咬紧牙关想把那股酸涩憋回去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稍微一咽口水,眼泪就先一步掉了下来。
  这一次,我没写谢谢。
  我把报名表放到复核台上,压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