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允年看着桌上那张刺眼的纸。
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抬起头,怒极反笑。
“和离?”
“陈微婉,你以为你出了这扇门,还能活得下去?”
“你父亲都不要你,你还能去哪?”
“别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逼我妥协。”
他一把抓起那张和离书,准备撕掉。
“你大可撕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陈府不留我,我自有去处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你若不签。”
“明日一早,御史台就会收到一份关于赵参军是如何贪墨军饷,又如何私自置办外室宅院的折子。”
赵允年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。
“你你怎么会知道?”
我没有回答。
转身走向大门。
身后的李嬷嬷想要拦我,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。
“赵参军,好自为之。”
跨出赵家大门的那一刻。
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我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。
十五年了。
我终于,自由了。
马车压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轱辘声。
我撩开窗帘,看着赵府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在视野中渐渐缩小。
没有留恋。
只有长舒一口气的痛快。
“小姐,我们这是去哪?”
一直等在府外的贴身丫鬟半夏,眼眶通红地看着我。
她是前世陪我到最后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背弃我的人。
“去烟波巷。”
我收回视线。
“陈家回不去,赵家待不得。”
“我们去收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。”
烟波巷在京城东市。
虽不如达官贵人云集的西市繁华,却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。
这里的两间连铺,是我母亲留下的那三处隐秘产业中最赚钱的。
挂着“陈氏绸缎庄”的牌匾。
前世。
我为了避嫌,将这些铺子交给了赵允年打理。
他转身就换了掌柜,全换成了韩清柔的亲信。
最后硬生生把盈利的铺子做成了亏空。
“东家来了!”
留守的老掌柜见我拿出玉牌和地契,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“老奴还以为,这铺子真要被那个姓赵的吞了。”
“赵允年的人来过?”我翻着账本,头也没抬。
“来过。”
老掌柜冷哼一声。
“昨日来了个管事,说是奉了赵参军的命,要调走账上所有的现银。”
“还说这铺子以后改姓韩了。”
“老奴拼着这条老命没给,只等东家来定夺。”
我冷笑。
赵允年还真是急不可耐。
那两进的宅院还没买,就先惦记上我的私产了。
“银子不用给。”
我合上账本。
“把账面上能调动的现银全部分散。”
“另外,放出风去。”
“就说江南水灾,流光锦的货源断了。”
“从明日起,铺子里的绸缎价格翻倍。”
老掌柜一惊。
“东家,这般提价,客人怕是要跑光了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跑。”
我走到窗边,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“那些买惯了便宜货的,自然会去对街赵家的铺子。”
“但赵家现在进不到货。”
“面对蜂拥而至的客人,他拿什么卖?”
老掌柜混迹商场多年,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东家高明!”
“这是要逼死他们啊。”
我不置可否。
逼死?
这才刚刚开始。
同一时间。
赵府内。
赵允年看着空荡荡的听雪阁,脸色铁青。
那件旧冬袄还扔在桌上。
旁边放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和离书。
梳妆台被清空了。
衣柜里连一件破衣裳都没留下。
她真的走了。
走的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不可能。”
赵允年猛地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。
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她能去哪?”
“她那个唯利是图的爹连门都不让她进。”
“她一个弱女子,身上连十两银子都没有,能活几天?”
他咬着牙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过不了三日。”
“她一定会哭着回来求我!”
“允年”
韩清柔站在门口,被屋内的狼藉吓了一跳。
她怯怯地走进来,想去拉赵允年的手。
“陈姐姐是不是生柔儿的气了?”
“若是如此,柔儿走便是了。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
赵允年反手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进怀里。
“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“仗着手里的几个臭钱,就敢威胁我。”
“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也好。”
“等她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,自然知道谁才是她的天。”
他抚着韩清柔的背。
眼神阴狠。
“这两日辛苦你了。”
“城南那处宅子,我已经派人去交涉了。”
“等凑齐了银子,我就将它买下送你。”
韩清柔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狂喜。
却依然做出一副推辞的模样。
“赵哥哥,那太破费了。”
“不破费。”
赵允年冷笑一声。
“反正,那也是陈微婉的钱。”
他以为他胜券在握。
却不知道。
他自以为是的掌控。
早已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破网。
等着他的。
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