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赵家的第五日。
我在烟波巷的铺子后院安顿下来。
半夏换上了利落的青衣,不再是赵府那个战战兢兢的丫鬟。
这几日,我忙着梳理母亲留下的产业。
除了这间绸缎庄。
还有城西的一家酒楼,和城外的一处庄子。
那些被赵允年安插进来的眼线,被我以雷霆手段一一拔除。
账本被重新清理。
漏风的筛子,终于被堵上了。
“小姐。”
半夏端着刚熬好的燕窝粥走进来。
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外面有消息了。”
我放下笔。
“说。”
“赵家那边的铺子出事了。”
半夏强忍着笑意。
“前几日您让提价,客人都跑去了赵家的铺子。”
“结果赵家根本拿不出流光锦。”
“那些贵人夫人们付了定金,却迟迟拿不到货。”
“今日一早,好几家的管事带人去赵家铺子闹事了。”
“说他们诈骗,要砸了招牌呢。”
我端起燕窝粥,抿了一口。
温度刚好。
“赵允年呢?”
“听说赵参军原本在城防营当值。”
“被人强行请了回去。”
“那些夫人们的娘家都不好惹,甚至有几位是御史台官员的家眷。”
“赵参军现在焦头烂额,正四处筹钱退还定金呢。”
我勾了勾唇角。
“他筹不到的。”
赵家账面上的银子,早就被韩清柔这段时间挥霍得差不多了。
加上他之前打点上峰花掉的,现在根本是个空壳。
“还有。”
半夏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。
“奴婢打听到,韩姑娘这几日正满城找当铺。”
“似乎是想把之前赵参军送她的那些首饰当掉。”
“当首饰?”
我挑了挑眉。
“她那么爱财如命的人,舍得?”
“由不得她不舍得。”
半夏撇了撇嘴。
“赵母逼的。”
“赵母说,既然是她惹出来的事,就该她出钱平息。”
“两人在赵府里吵得不可开交呢。”
狗咬狗的好戏,终于开场了。
前世。
我为了帮他们填这笔亏空,连夜去求了母亲生前的故交。
冒着大雨,跪在别人府门前整整两个时辰。
换来的只是赵允年一句冷淡的:“这也是你作为赵家妇该做的。”
这一世。
我倒要看看,没有我这个“赵家妇”。
他们还能不能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体面。
“放出话去。”
我放下瓷碗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“京城所有的当铺。”
“谁若敢收韩清柔的东西。”
“就是跟我陈氏作对。”
半夏眼睛一亮,响亮地应了一声。
下午的时候。
我坐在酒楼的雅间里,翻看本月的进项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。
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敢拦我?”
那声音尖锐且气急败坏。
十分耳熟。
我放下账本,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酒楼大堂里。
韩清柔正被几个伙计拦在外面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流光锦新袄。
但在初冬的寒风中,却显得有些单薄和狼狈。
她的头上,少了几根往日常戴的金钗。
看来是当铺不收,走投无路了。
“这位姑娘。”
伙计不卑不亢地挡着她。
“我们东家说了,今日酒楼被人包下了。”
“不见外客。”
“包下了?谁这么大的排场?”
韩清柔咬着牙。
“我可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,你们若是敢怠慢”
“工部侍郎?”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。
我微微侧目。
只见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了下来。
眉眼间透着股玩世不恭的贵气。
“怎么,韩侍郎家的千金,如今也沦落到要来酒楼打秋风的地步了?”
这人我认识。
齐小侯爷,齐景曜。
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,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。
前世他曾当街嘲讽过赵允年伪善。
可惜那时我瞎了眼,还替赵允年辩解。
韩清柔显然也认出了他。
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齐齐小侯爷”
“赶紧滚。”
齐景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别脏了小爷我包下的地方。”
韩清柔哪里受过这种委屈。
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习惯性地想找人撒娇。
却发现身边没有那个处处维护她的赵哥哥。
只能咬碎了牙,灰溜溜地跑了。
齐景曜看着她的背影,嗤笑一声。
随后抬起头。
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所在的雅间窗户上。
他收起折扇,朝我遥遥拱了拱手。
“陈老板。”
“这出戏,还满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