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允年身败名裂的速度,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
商会那日之后,流光锦的真相彻底传开。
京中人都知道,那个素来标榜清高的赵参军。
不仅靠着妻子的嫁妆度日,还要拿妻子的私产去养外室。
名声,彻底臭了。
御史台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向皇上的案头。
弹劾他品行不端,纵容家属欺诈商贾。
连带着我父亲陈尚书也受了牵连,被皇帝在朝堂上斥责教女无方。
父亲气急败坏。
派人来烟波巷堵我。
扬言要把我绑回陈家,浸猪笼。
我连面都没露。
齐景曜留下的几个护院,直接将陈家的家丁打断了腿扔回了陈府门前。
此后,陈家再也没敢来触这个霉头。
而赵家,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小姐,赵家那边的眼线传回消息了。”
半夏一边给我研墨,一边兴奋地说着。
“赵允年被停职查办了。”
“地下钱庄的人拿着地契上了门,要收了赵家的祖宅。”
“赵母气得当场吐了血,现在还瘫在床上起不来呢。”
我笔尖一顿。
一滴墨汁在纸上晕开,染黑了刚刚写好的账目。
“韩清柔呢?”我问。
“跑了。”
半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。
“听说钱庄的人上门那日,赵允年才知道她偷偷卖了祖产。”
“两人大吵了一架。”
“赵允年质问她为何背叛自己。”
“您猜那韩清柔怎么说?”
半夏模仿着韩清柔那副柔弱娇滴滴的语气。
“她说,‘赵哥哥,柔儿也是被逼无奈啊。若不卖了庄子,那些要债的会打死我们的。柔儿这都是为了你啊!’”
“赵允年气得差点动手打她。”
“结果韩清柔连夜卷了赵府最后一点值钱的细软,跑去找那个太子的表弟了。”
“可惜人家连门都没让她进。”
我重新换了一张纸。
提笔蘸墨。
前世,韩清柔牵着那个三岁的孩子,站在我病床前耀武扬威。
赵允年把她护在身后,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这一世。
这件“珍宝”终于露出了贪婪恶毒的真面目。
狠狠地咬了赵允年一口。
“让他去狗咬狗吧。”
我淡淡地说。
“把城西那家酒楼的地契准备好,明日转给齐小侯爷。”
“算作这段时间借他势力的报酬。”
入夜。
冬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。
我坐在暖阁里,看着窗外簌簌的落雪。
突然。
院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。
伴随着男人沙哑且绝望的嘶吼。
“微婉!微婉你开门!”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我端着手炉,没有起身。
半夏皱着眉头跑进来。
“小姐,是赵允年。”
“他在外面跪下了,说求您见他一面。”
“不见。”
我将手炉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让他滚。”
“我说了,他不肯走。”
半夏咬着牙,满脸嫌恶。
“他说他说只要您肯见他,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。”
“他还说,他知道错了,他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知道错了?
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前世。
我病得下不了床,连喝一口水都要看下人的脸色。
他站在门外,怕沾染晦气不肯靠近。
只让小厮从门缝里递进来一碗馊了的药。
那时候,我多希望他能推开门,看我一眼。
但他没有。
直到我死,他都没有。
现在他一无所有了。
被他深爱的女人背叛了。
被他看重的名声反噬了。
他才想起来。
还有一个被他弃如敝履的陈微婉,曾经全心全意地为他付出过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就在院子里。”
片刻后。
赵允年跌跌撞撞地被放了进来。
他再也没有了初见时那副端正温润的伪善模样。
头发凌乱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夹袄上沾满了泥雪。
他像一条丧家之犬,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。
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我。
“微婉”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泪混着雪水流下来。
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韩清柔那个贱人骗了我她骗了我啊!”
“是我瞎了眼,是我被猪油蒙了心。”
“微婉,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,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,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。”
他试图爬过来抓我的裙角。
被半夏一脚踹翻在雪地里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看他痛哭流涕。
看他追悔莫及。
内心竟然连一丝波澜都生不起来了。
原来。
当一个人彻底死心之后。
连恨,都会变得极其吝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