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空公司的电话,是第二天傍晚打来的。
那时妈妈已经两天没有合眼。
电话铃响起时,她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“查到了吗?是不是有我女儿的消息了!”
“女士,经过核对,孟钰小姐确实购买了MU4922航班机票。”
妈妈眼前一黑。
工作人员继续说:“但她没有办理登机手续。”
房间里死一样静。
妈妈甚至忘了哭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孟钰小姐未登机。”
“根据机场系统记录,她当日上午进入了国际出发区域,后续行程信息我们无权查询。”
妈妈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拽出来,先是喘了一口气,紧接着又被更深的恐慌按了回去。
“国际出发?”
她喃喃重复。
“她去国外干什么?她明明考上的是京大啊……”
隔天,爸爸动用了一切能托到的关系,在市教育局打听到了确切消息。
接待他们的是那个来送过奖金的校长。
校长倒了两杯茶,推到他们面前,神色有些复杂。
“你们做家长的,心也太大了。”
“孟钰签了国家公派留学的高精尖人才计划。这孩子硬气,名额全国就两个,她靠着竞赛成绩和面试硬生生拿下来的。”
妈妈急切地倾过身:“那她去哪个国家了?哪个学校?我们现在就去办签证找她!”
校长端起茶杯,撇了撇浮沫:“机密。”
他抬眼看着这对满脸憔悴的夫妻:“培养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,涉及核心学科,去向保密。并且——”
他的话语如同铁锤,重重砸下。
“八年本硕博连读期间,严禁回国。你们就算想找,也无从找起。”
八年。
妈妈双腿一软,顺着沙发滑坐在地上,捂着脸哀嚎出声。
“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?”
话音落下,一片安静。
为什么呢?
因为这个家里,从来没有人真正听她说过话。
……
那套海市的房子,付安安最后也没去住。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叔叔,阿姨,哥哥,这件事我也有错。”
“这些年,你们护着我,惯着我。我贪恋这份温暖,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本该属于姐姐的东西。我总觉得自己可怜,觉得只要我够懂事,你们偏心我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可我忘了,鸠占鹊巢装得再无辜,也改变不了吸人血的事实。”
妈妈拉着她的手。
“安安,你别这样想。你还小,你没爸没妈,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。”
付安安把手慢慢抽出来。
“可是姐姐也还小。”
这一句落下,妈妈整个人僵住。
付安安后退半步,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你们照顾我这么多年,我很感谢。”
“但我已经成年了,以后会学着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“房子的手续,我会配合办回去。学费和生活费,我申请助学贷款,也会去做兼职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时间是最残忍的沙漏。
海市的大学开学季,新生熙熙攘攘。
付安安去办理了助学贷款,在学校食堂找了份勤工俭学的兼职。
那套豪华的精装房,落满了灰尘,再也没人推开过那扇门。
妈妈添了新毛病,总爱半夜惊醒,趿拉着鞋走到阳台那个隔断间。
坐在那张单人床上,摸着冰冷的床板,一坐就是一宿。
爸爸辞去了公司的高管职务,退居二线,鬓角的白发疯长。
他逢人便说自己有个在国外读书的顶尖人才女儿,只是不敢提女儿八年不愿回家的事。
哥哥换了工作,去了一家常常需要倒时差的外企。
因为这样,说不定哪一天就可以收到妹妹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