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等他追出来。
七年来第一次焦虑发作时,我没有寻找陆衍。
我走进附近医院急诊,坐在分诊台前,把手腕上的监测记录递给护士。
“我喘不上气,手麻,胸口疼,有焦虑障碍史。”
护士扶我坐下。
“能说清楚就很好。先测血氧,医生马上来。”
没有人说我夸大感受。
没有人要求我先证明自己足够冷静。
检查结果排除器质性问题后,值班医生给我联系了精神心理科。
接诊的许医生看完记录,只问了一句。
“陆衍既是你的伴侣,又长期承担咨询师角色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有没有明确告知双重关系的风险?”
“没有。”
许医生合上病历。
“沈栀,你的依赖不是凭空出现的。一个人先鼓励你把安全感全部交给他,再用撤回回应来训练你独立,这不叫规范脱敏,那叫控制。”
这两个字很轻,却像替我推开了一扇压了七年的门。
我办理住院观察时,陆衍打来十七个电话。
第十八个,我接了。
“你在哪里?”
“医院。”
他的呼吸明显一滞。
“哪家?把定位发给我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沈栀,不要用失联惩罚我。你刚结束一段长期依附关系,贸然切断联结会出现戒断反应。”
“许医生说,我现在需要隔离不健康刺激源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。
“哪个许医生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
“他不了解你的完整病史。”
“那你了解吗?”
我看着护士替我换下智能手表。
“你知道我每晚几点心悸,知道我会给你打几次电话,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越来越害怕失去你。”
“你把我每一次求救都记成症状,却从没问过,是不是你一直在让我害怕。”
陆衍的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承认方法有问题。你回来,我们重新制定计划。”
“不需要了。”
“沈栀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在我挂电话前叫住我,带着一点慌。
“那份观察记录,我可以解释。”
“不用解释,签名是真的就够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,把手机交给护士保管。
住院第三天,程诗语来了。
她没有进病房,只托护士送来一个纸袋。
里面是那本被撕坏的日记和十二只纸鹤。
纸袋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。
“你以为结束了吗?他只是不习惯治疗对象先离开。”
许医生看完便签,问我要不要报警备案。
我摇头。
“先留证。”
“你不害怕?”
“害怕。”
我把便签装进证物袋。
“但我现在知道,害怕不代表我要听他们的。”
当天下午,陆衍出现在病区门口。
护士拦住他。
“患者拒绝探视。”
他隔着玻璃看见我,抬手敲了一下门。
我没有过去。
他站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离开前,他把一只药袋交给护士。
护士拿进来时,神色有些奇怪。
“他说这是你的药,但姓名栏不是你。”
药袋上依旧印着程诗语三个字。
背面多了一行陆衍的手写字。
“抱歉,我拿错了很多次。”
我把药袋放进证物袋。
这一次,没有替他收拾错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