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晚的项目缺一笔资金。
陆时晏回家那天破天荒地语气软了一些。
「枝枝,跟你商量个事。」
我在浇花。阳台的绿萝养了十七盆,刚搬进来的时候只有三盆,这些年一盆一盆扦插出来的。
「你说。」
「清晚的项目需要参加一个慈善拍卖筹款。我想把你那架钢琴卖了。」
我浇花的手停了。水壶嘴还在往外滴水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「那是我妈的遗物。」
我知道他不记得了。那架斯坦威是怎么来的------母亲病重那年,把唯一的房产卖了,换了一架二手斯坦威。她说:「枝枝,房子是身外物,但钢琴是你身体的一部分。妈妈就算睡大街,也不能让你没有琴练。」
三个月后她走了。琴留下了。
每次我弹琴的时候,都觉得母亲还在。在厨房择菜,喊我:「枝枝,别弹了,出来吃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走过来,语气放缓,甚至伸手揽了一下我的肩,「但清晚的项目能救很多人。你那架钢琴放在家里也是积灰,不如拿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。」
有意义的事。
我转过身看他。
「时晏,这台琴是我妈用房子换来的。她为了让我能继续弹琴,把住的房子卖了。」
他愣了一下,显然不记得这件事。但他说: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你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。」
过去的事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。
那架斯坦威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。我每天用麂皮布擦,七年了。
我走过去,打开琴盖。黑白键。我弹了二十二年,闭上眼都知道每个键的位置。
手指按下去,按下中央c。
嗡------
那声音不像琴弦断裂,像有什么东西在琴箱里被撕开了。
一根琴弦弹起来,尖锐的一端划破了我的食指。
血珠渗出来,沿着指腹滑下去,滴在白键上。
我看着那滴血,没擦。
琴在哭。
「卖吧。」我说。
他松了口气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:「我明天联系人来搬。」
钢琴被拉走那天,我站在门口目送。两个搬运工用绑带把琴捆好,喊着号子抬上货车。
我想起当年这台琴搬进来的时候,也是两个人抬的。我妈站在旁边指挥:「小心点!别磕着角!」
「妈,放心吧。」我说。
她笑着看我:「枝枝,这台琴以后就是你的嫁妆。遇到懂你琴声的人,就嫁给他。」
后来我遇到了陆时晏。
他路过琴行,听见我弹琴,进来站着听完了整首。
他说:「你弹得真好。是什么曲子?」
我说:「《致爱丽丝》。」
他说:「我叫陆时晏。你呢?」
「温枝。」
「温枝,我请你吃饭吧。我值完夜班还没吃。」
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。他听我讲了三个月的琴行生活,我听他讲了七台手术。我第一次觉得,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话。
那时候我以为他懂。
货车发动了。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车拐过街角消失。
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被琴弦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,一条细细的红线。
我抬起手,对着光看了看。
「妈。对不起。」
「爱意值:45/100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