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。首都机场。
我办完值机,坐在候机厅里。落地窗外的跑道上,飞机一架接一架起飞。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闷闷的。
我摸了摸小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我曾经能感受到的温暖、跳动的生命,都消失了。
但奇怪的是,我心里不空了。
不是因为他。是因为我自己。我做了七年前就该做的事。晚了七年,但总比不来好。
我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------柯蒂斯的头衔,英文花体字,日期是七年前的。
我关掉手机。
广播响起:「尊敬的旅客,飞往费城的航班开始登机」
我站起来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漫长的走廊。安检口那边人来人往,没有人追过来。
没有人。
我转回头,走向登机口。
没有回头。
他学会弹《致爱丽丝》是在一个月后。
客厅空了。绿萝枯了。阳台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叫家政来打扫的时候,阿姨问这些花还要不要。他说不要了。
他查出境的记录,查不到。查银行卡,没有消费。查手机号,关机。她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。他觉得自己也该消失。
他在网上找了教学视频,一节一节地学。四十八岁的手指,按在琴键上,生硬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。第一节课只学了五个音,他反复按了一个小时。右手拇指的位置,是中央c。温枝跟他讲过,那是所有曲子的。
那架琴是他新买的。同样的品牌,同样的型号。但弹出来的声音不一样------没有她弹的那种温度。他坐在琴凳上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忽然想起以前她弹琴的样子:微微低着头,肩膀放松,像在和琴说话。他从来没认真看过。
凌晨两点。琴声在空房子里响着。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房子大,现在觉得每个角落都空。她坐过的沙发,她看书的窗台,她浇花的阳台。到处都是她。到处都是空的。
第四周,他完整弹完了《致爱丽丝》。三分钟的曲子,他弹了四分半。
没有掌声。没有人说「真好听」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------指尖磨出了茧子,和他拿手术刀磨出来的位置不一样。
窗外下雪了。今年第一场雪。
他走到玄关,手伸进大衣口袋。
往年那里会有暖宝宝。温枝放的。每年入冬前她做两件事------把他的羊绒衫翻出来在阳台晒,往他大衣口袋里塞暖宝宝。他从来没说过谢谢,但每年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