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推开新娘化妆间的门。
程意穿着我的晨袍吃早餐。
她盘腿坐在沙发上,“新娘”两个字压出褶皱。
陆沉舟蹲在面前,替她重贴创可贴。
看见我,他头也没抬:
“不是让你晚点来?”
程意忙把腿放下:
“嫂子别误会,我磨破了脚,沉舟让我在这里休息。”
“晨袍是化妆师随手拿的。”
化妆师站在一旁。
我上前解开她的系带:
“脱下来。”
程意一僵。
陆沉舟握住我的手:
“别动她。”
“上面绣的是谁的名字?”
“衣服而已,洗洗还能穿。”
他把我的手拉开,声音压得很低:
“一大早就闹,你还想不想顺利结婚?”
昨晚这只手还捂热我的手指。
现在却挡在程意身前,仿佛我是外人。
程意起身要脱晨袍,袖口滑下去,我看见她手腕上缠着一条珍珠链。
中间那枚小小的月亮扣,是从母亲头纱内侧拆下来的。
我握住她的手腕:
“谁给你的?”
程意下意识看向陆沉舟。
他停了一下:
“昨晚整理头纱时扣子掉了。她的手链又断了,我让她先串上戴着,婚礼前缝回去。”
“我告诉过你,那是我妈妈留下的。”
陆沉舟皱眉,像是认真想了想:
“你提过一次。我哪知道你把一颗旧扣子看得比婚礼还重?”
“这两件事冲突吗?”
“又来了。”
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脸,声音忽然放软:
“我就是怕你今天哭,才不想让你碰这些小事。”
“等仪式结束,我亲手给你缝回去,行不行?”
表面是在哄,实际仍要我等程意戴够。
我去解链扣。
陆沉舟挡住:
“扣子太紧,别扯伤她。”
“我的东西,也要等她方便了才能拿回来?”
“栖月。”
他低声叫我,像在提醒我别不识抬举:
“你是新娘。今天所有人都来看你,何必和她抢一颗扣子?”
程意红了眼:
“我现在就还。嫂子别因为我跟你吵。”
她猛扯链扣,腕骨立刻红了。
陆沉舟按住她:
“行了,别动。”
随后他转头看我,语气冷下来:
“你满意了?”
每次都是这样。
程意拿走我的东西,他替她解释;
我要拿回来,她只要红一下眼,我就成了逼人的那个。
婚庆拿着戒指盒进来,问仪式上由谁保管。
我伸手去接。
陆沉舟却越过我,把盒子递给程意:
“你拿着,别再弄丢。”
程意破涕为笑:
“不怕我卷戒指跑路?”
陆沉舟勾了下唇:
“你真敢跑,我就把新娘换成你。”
满屋人都笑了。
我的继母也来劝:
“男人结婚前爱闹。程意是伴郎堆里长大的,跟普通女孩不一样,你别太较真。”
陆沉舟见我不说话,缓了神色。
他走到身后替我扣项链。
这是他毕业那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。
当时他把盒子塞给我,嘴上还嫌:
“便宜货,先凑合戴。等结婚给你换好的。”
八年过去,他没有换,我也一直舍不得摘。
他从镜子里看我,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耳垂:
“还是戴这个最好看。”
我眼眶发热。
他总能在我快要死心时,准确碰到我最舍不得的那段过去。
“别哭。”
他捏了捏我的耳垂:
“妆花了,我可不娶丑新娘。”
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笑。
他手机响起,婚庆催他确认花门。
陆沉舟应了一声,把戒指盒往程意怀里推了推:
“替我看好,别让人碰。”
门合上后,我摘下那条戴了八年的项链,放进化妆包。
并让婚庆助理打印了一份婚礼取消确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