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驻派结束前，公司给了我两个选择。
留在南城，或者回原城市。
负责人让我考虑一周。
我没有立刻决定。
南城的生活已经稳定。
公寓合同还有半年，窗台上的绿植长出了新叶。
我学会自己修松掉的柜门，也知道哪家早餐店六点半开门。
生病时，我能独自挂号，搬重物时也会开口请物业帮忙。
并不是所有事都必须一个人扛。
只是我不再默认，那个帮我的人一定是周砚礼。
考虑期第五天，小柚给我寄来一张画。
画里有四个人。
她和许曼站在左边，周砚礼站在右边，我被画在另一栋房子前。
几个人中间有一条路，不再挤在同一个屋檐下。
背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：苏阿姨，我现在会自己睡觉了。
爸爸说，想一个人也不能要求她回来。
我看了很久，把画夹进书里。
周砚礼没有借孩子传话，也没有问我的选择。
这一年，他只在必要时联系过我三次。
第一次是确认账目归档。
第二次是小柚入学，要清除我早年留下的一份代接授权。
第三次，是通知我原来那套房已经重新装修。
属于我的家具全部按清单寄还，不能寄的由他征得我同意后处理。
每一次，他都先问。
我最终选择留在南城。
不是为了躲他，也不是为了证明离开后我会更成功。
这里只是有我重新搭起来的生活，而我想继续住下去。
签完长期调任确认那天，我在楼下看见周砚礼。
他来南城出差，提前两天发过消息，问能否见面。
我当时没有答复，他便没有上楼。
“有时间喝杯咖啡吗？”
他问。
我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半小时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很淡。
咖啡馆里，他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
我主动把调任结果告诉他。
“我留在南城。”
他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住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房子呢？”
“准备续租。”
“需要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，自己停住。
“如果需要帮忙，你可以问我。不需要也没关系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周砚礼没有回避。
“我不会再替你安排。”
咖啡喝到一半，他接到小柚的视频。
接通前，他先问我介不介意。
我摇头。
屏幕里的小柚长高了，见到我很高兴，却没有再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
“苏阿姨，我下个月要演小树，你来看吗？”
我没有看周砚礼。
“如果时间合适，我会去。”
“好。妈妈说不能逼别人答应。”
视频结束，周砚礼把手机扣在桌面。
“知微，我还能等吗？”
窗外正好有一班公交进站。
我曾经花了一年等他把我放进那个家，也花了一年把自己带出来。
感情没有在某个清晨彻底消失，只是不再拥有替我决定方向的权利。
“那是你的选择。”
我说，“别拿它换我的承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也别把自己停在原地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半小时到了。
我起身离开，他没有跟出来。
走到公交站时，手机里收到房东发来的续租合同。
我核对租期和金额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这一次，住多久，去哪里，和谁一起生活，都由我自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