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北疆的风替我听过 > 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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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兰慌慌张张跑进来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“小姐……傅公子,傅公子他跪在府门外了!”
我眼皮都没抬,翻过一页:“谁?什么臭鱼烂虾都来碰瓷,让他跪。”
“可他穿着……穿着新郎的婚服。好多百姓围着看呢。”
彩兰声音发颤。
“他还嚷嚷着要见你,说你不出去他就跪到明天。”
我合上书,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哦,那让他跪到后年。”
“他不是愿意跪,那就跪,让他去外祖父坟前跪着,别来碍我眼。”
“今日西坊斗鸡可有意思,彩兰,不必理会”
江南多雨,他一身绛红婚袍被雨水淋湿,膝盖处的布料磨出毛边,混着泥浆黏在石阶上。
每日,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哑着嗓子念“知微,我知错了”,声音从洪亮到喑哑,最后只剩气声。
第三日黄昏,彩兰终于忍不住嘟囔:“小姐,他日日跪着,府里送菜的婆子都不敢走正门了。”
“知微……”
他看见我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破锣似的嘶哑。
“你听我说!你一定是听了什么谣言!”
我靠在门框上,扇子漫不经心敲着掌心:“谣言?”
“对!肯定是有人害我!你怎可听信外人之言便弃我而去。”
他膝行两步,伸手要够我的裙摆。
我退后半步,他的指尖堪堪擦过石阶青苔,落了个空。
“傅济生。”我垂眼看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晚膳吃什么,
“你可说说,我是听了什么谣言,你说啊。”
傅济生的脸色变换,最后咬牙恨声道:“是她——是你姐姐沈知柔!是她故意勾引我!”
“她绣了香囊送到我书房,又托人传话说与我有旧情……我不过一时糊涂!我只想让她当个平妻,正妻之位始终是你的,我连跟她的堂都没拜就来找你了。”
他说得急,唾沫星子溅在石阶上,腌臜得很。
我望着他那副急欲甩脱罪责的模样,忽然觉得格外厌倦。
从前在北疆,他这般委屈告饶时我总会心软。
那时他摔断了我的弓,也是这般跪在沙地上,说是不小心碰倒的。
后来彩兰告诉我,是他故意踩断的,只因为我那日射靶赢了他三箭。
如今换了身衣裳、换了处地方、换了桩事,连话术都懒得变一变。
“傅济生。”我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辩白,“你连承认自己做错事的胆子都没有。”
他猛地噎住。
“若你大大方方说一句变心了,我或许还高看你半眼。可你偏要编派到我姐姐头上,说什么是她蓄意勾引。你当我三岁孩童么?”
他脸上血色唰地褪尽,嘴唇翕动两下,却还是咬牙撑着一句。
“我们没拜堂,不算成亲,知微,你和我回去,我们拜堂成亲,这次不会有你姐姐事情,我们还和以前一样,京城发生的事都不作数。”
他喉结滚动,额上青筋暴起。
“知微,我们对着月牙泉发过誓的!你说过这辈子只嫁我……”
“那你也说过这辈子只娶我。”我接过话,声音淡淡的,“我问过你,你你当真愿意娶我吗?。”
“你如今的惺惺作态,我只觉得恶心。”
“你走吧。这扇门你叩不开,从前是,往后也是。”
彩兰“砰”地关上大门,将那些嘶喊和围观者的哄笑一并隔绝在外。
我站在树下,抬头望见顾明赫正端着那碟烤虾从抄手游廊过来,虾壳剥得整整齐齐码在碟边,还淋了辣油。
他记得我不爱甜。
“气着了?”他把碟子递过来,另一只手抚了抚我发顶,“下回我直接放狗。”
我咬了一口虾肉,辛辣呛上鼻腔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没气。”
“只是替外祖父觉得不值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