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北疆的风替我听过 > 第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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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京那日,顾明赫比我还紧张。
他在船舱里来回踱了七八趟,把我新买的那只斗鸡都吓得缩了脖子。
我靠在软枕上看话本,余光瞥见他把袖口那条金线绣的芙蓉花拆了又绣、绣了又拆。
到了最后,自己最熟悉的芙蓉花绣的针脚歪得像蚯蚓爬。
“你慌什么?”我翻过一页。
“怕你见了旧人难受。”他闷声答,针尖扎了手指也不吭气。
我放下话本,认真看着他那张脸。
明明是久病之人,偏生养得眉目舒朗,唇红齿白,像个精雕细琢的瓷人。
偏这瓷人此刻皱着眉,像小孩护食似的严防死守。
“一个烂人,怎好让我心尖尖上的美人生气呢?美人来,香一个,莫气莫气。”
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都忘了,你倒替我记着。”
他抬眼望我,眸子清亮。
“我替你记一辈子。”
“我替你不值当,他们都欺负你。”
船靠岸时,彩兰照例吐得脚软,被两个婆子搀着下了跳板。
我踏在京城青石板上,忽然觉得这城陌生得很。
杨柳还是那排杨柳,飞檐还是那片飞檐,只是不一样了。
顾明赫走在我身侧,很自然地替我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“演武场我让人扩了三丈,马厩里新添两匹北地良驹。”
他声音低低地飘进耳朵。
“回咱们自己府上就能跑,明日,我带你去皇兄的温泉庄子上泡温泉,那地方比这里有意思多了。”
我还没答话,就听见街口一阵骚乱。
彩兰的脚瞬间不软了,瞪圆了眼。
“小姐,那边!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一道明晃晃的红色正朝这边涌来。
沈知柔穿着那身本该送进傅家门的嫁衣,凤冠歪了大半,珠帘缠在发髻上,和记忆里总是温婉的姐姐大相径庭。
她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,中间架着个踉踉跄跄的人。
傅济生胡子拉碴,眼底青黑,婚袍皱得能拧出水,像是被人从烂泥里拖出来的。
“沈知微!”沈知柔尖声喊我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给我站住!”
满街百姓哗啦啦围成圈子。
顾明赫下意识往我身前一挡,我伸手按住他胳膊,轻轻拍了拍,示意无妨。
沈知柔跌跌撞撞冲过来,一把拽住傅济生的领口把人掼到我面前。
傅济生膝弯一软,竟直挺挺跪了下去。
他抬头看见是我,眼底先是一亮,随即看到我身边的顾明赫,那点光亮又淬了毒似的变暗。
“知微!”
“你闭嘴!”沈知柔呵断他,转头瞪着我,“沈知微,今日,我们就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大婚当日,他都没拜堂,就要去找你,我问你,这件事可是你指使的?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抖起来,凤冠上的珠串哗啦作响。
“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。”
“你自己听听,他在沈府门外跪着那几日,说退亲,满京城都传遍了!”
她猛地揪住傅济生的头发,迫他扬起脸,
“都说是我勾引妹夫!是我蓄意攀附!沈知微,你信吗?”
傅济生疼得龇牙,却还嘶哑着嗓子嚷:“知微!你别听她胡搅蛮缠!就是她,就是她趁你不在往我书房送香囊!她自己求着我娶的!”
“我求你?”
沈知柔冷笑一声,松了他的发,直起身来。
她抬手正了正凤冠,泪痕犹在,眼底却浮出一层薄薄的傲气。
“傅济生,你当着满街人的面,把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