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氏的位子空着。
空得格外难看。
理事会秘书把一份临时决议放到我面前。
“顾氏对知砚慈善基金的一切代管权限,从现在起全部暂停。”
“独立审计立刻启动。”
“审计结束前,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理事会和您双重确认。”
一位赞助方代表盯着我。
“林小姐,这只基金你还接得住吗?”
我抬眼看过去。
“接得住。”
“但从今天开始,它只按真正的章程走,不再按谁的脸面走。”
对方看了我两秒,点头。
“那我们留下。”
“但顾氏那边,今天起彻底出局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,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,才终于松了一寸。
第四天早上,看守所那边来了电话。
“林小姐,顾承泽申请见你一面。”
我安静了几秒。
“不见。”
“他坚持说,有些话只想当面和您说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边那摞审计材料,声音很平。
“那就让他留着,跟警察说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,许昭抬头看我。
“你真不去?”
“他现在最想要的,不是翻案。”
“是你亲口给一句原谅。”
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“他最会拿的,就是我这句原谅。”
“以前拿去拖我。”
“现在拿去减罪。”
“我不给了。”
下午,顾承泽的母亲找到临时办公室。
她一进门就红着眼,手里还攥着那只我没带走的订婚戒盒。
“知砚。”
“阿泽做错了,阿姨替他跟你赔罪。”
“可公司已经这样了,他人也进去了,你就不能高抬贵手一次?”
许昭想拦,被我抬手止住。
我看着顾母。
“阿姨,我问你一句。”
“如果那天大会前,我真的把那份七百八十万的确认书签了。”
“现在坐在里面的人,会是谁?”
顾母张了张嘴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不会是顾承泽。”
“会是我。”
“会是我顶着挪用善款的名声,替他把这笔账背下来。”
顾母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“可你们毕竟……”
“我们到此为止了。”
我把律师刚送来的解除婚约函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今天来,不是来替我讨公道的。”
“你只是来替你儿子求一条退路。”
“可那天晚上,他没给我留退路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,顾母把那只戒盒慢慢放到桌上,什么都没再说,红着眼走了。
一个星期后,警方又补了一次笔录。
韩薇彻底扛不住了。
她把她和顾承泽怎么改名单、怎么走假采购、怎么冒用我备用授权的过程,一五一十全供了出来。
许昭把笔录摘要递给我。
“顾承泽第一次讯问时,就已经把大半责任往韩薇身上推了。”
“现在韩薇也开始反咬他。”
我看了一眼,没有接。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咬。”
“我只要结果。”
三个月后,知砚慈善基金重新独立运转了。
第一场公开课办在城南的青少年活动中心。
来的孩子不多。
大多是附近学校报上来的。
我站在教室最前面,把两块打磨过边角的石头放到桌上。
我站在教室最前面,把两块打磨过边角的石头放到桌上。
窗外蝉声很吵。
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讲台边,明亮得有些晃眼。
我低头看着那两块石头,恍惚了一瞬。
十七年前,我靠它们等来过救援。
三个月前,我又靠它们替自己敲开了一条活路。
现在,它们终于不用再替谁证明肮脏。
而是真的可以拿来教孩子,怎么在危险里发出声音。
“林老师。”
第一排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举起手。
“如果我敲了很久,外面的人还是听不见怎么办?”
我笑了笑,走过去,把那两块石头递给她。
“那就继续敲。”
“先让自己别放弃。”
“再让外面的人知道,里面还有活人。”
小姑娘低头试着敲了两下。
声音不算响。
却很认真。
“这样吗?”
“这样就很好。”
我蹲下来,替她把手势摆正。
“求救的时候,不怕慢。”
“怕的是你先觉得,外面不会有人来。”
她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就一直敲。”
我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一直敲。”
我刚直起身,许昭就从后门进来了。
她冲我晃了晃手机,做了个口型。
结果出来了。
下课以后,我走到走廊尽头接过她的手机。
新闻页面上,顾承泽和韩薇涉嫌挪用公益资金、伪造授权、合同诈骗一案,已经正式提起公诉。
顾氏公司破产清算。
顾承泽本人被限制高消费,名下项目资质全部吊销。
许昭看着我。
“要不要高兴一下?”
我把手机还给她,低头笑了笑。
“高兴。”
“但不是因为他终于倒了。”
“是因为从今天开始,这件事终于不用再占着我的生活了。”
傍晚下课时,孩子们围在教室门口,争着问我明天还来不来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两块石头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来。”
“以后都来。”
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。
带着一点夏天晒过草木的暖味。
我忽然想起那场篝火夜。
想起顾承泽俯身敲下第一声时,我心口那种发凉的感觉。
可这一次,我没有再冷。
我只是把门轻轻带上,抱着教材往外走。
身后教室里还留着孩子们练习敲击的细碎声响。
一下一下。
不再是求救。
也不再是偷情。
而是我亲手留下来的、新的回声。